劉太醫說道:“當今的那位,體內確有毒理殘留,是麝香。紅花與附子三味配伍的寒涼之藥,長年累月服用,有令人絕嗣的效果。”
北堂戰手裡的茶碗頓住了。
“老臣查閱了陛下在東宮時期的脈案檔案,從時間上推算,應當是那位剛當上太子,貴妃娘娘入東宮為側妃之後不久,便中了藥了。這藥也不知道怎麼下的,十分隱秘,如果不抱著目的去查,根本不會往哪方面去想。畢竟,東宮的人誰會給那位下藥呢?”
“側妃之後不久?”北堂戰重複了一遍,原來南靜姝說的都是真的。
“是。”
劉太醫看了他一眼,又繼續說道:“從劑量上看,投藥之人手法老練,可能只是每日加在膳食或茶飲中微小分量,日積月累,又不會被察覺。”
“這幾年下來,陛下雖仍可行房事,可子息上已經極難了。老臣斗膽推測,動手之人,大約真的就是貴妃娘娘本人了。”
北堂戰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一夜南靜姝坐在燭火下說“我給他下了藥”時淡漠的神情,平靜沒有波瀾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今晚吃了什麼。
他當時只當她是氣話,是哄騙他的,可原來她說的,都是真的。
“她跟我說,她是因為被迫嫁了,還是側妃,氣不過就給他下絕子藥。”
北堂戰低聲重複這話,慢慢品著裡頭的分量。
一個被規矩框了二十多年的世家貴女,在嫁錯人的頭一年就敢對自己的夫君下這種毒。
那一年她才多大?
那一年她受的委屈多大?
她把恨意藏得那麼深,藏了三年,誰都以為她賢良溫順,逆來順受。
可原來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李景恆好過。
北堂戰忽然覺得後脊樑骨竄起一陣說不清的涼意。
有訝異,有欣賞,有心疼,還有後怕。
假如當年她嫁的人是他,如果他負了她,她會不會哪天也往他的茶碗裡擱東西!?
隨即他又覺得自己這念頭荒唐可笑。
她給李景恆下藥是因為李景恆負了她,讓她受了委屈。
他北堂戰這輩子負過天負過地負過前朝的列祖列宗,唯獨沒負過南靜姝。
那碗茶,他不會喝到。
如果真是她端給他喝的,他想,他也會甘之如飴的。
劉太醫見他出神,輕咳了一聲,喚了一聲:“主上。”
“嗯?”
“還有一事。那絕子藥的藥性雖烈,可老臣查驗發現,藥效正在衰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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