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堂戰看著她,忽然伸手過來,拇指在她下唇邊擦了一下,擦去了嘴角的油脂。
南靜姝被他這個動作弄得一怔,抬眼時正好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。
那雙黑眼睛在燭火裡亮得驚人,裡頭有滿滿的疼惜。
北堂戰說道:“你只管在裡頭攪。外頭的事,有我。不用擔心,就算你把這天捅個窟窿,我也能補好。”
南靜姝偏過頭去,像是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底忽然湧上來的淚意。
她伸手拿起那本棋譜翻了一頁,翻完才發現拿倒了。
北堂戰沒戳穿她,也沒有問她後續有什麼計劃。
他站起身,將瓦罐收拾好,拎著往密道口走。
臨鑽進去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,像想起了什麼,又補了一句。
“誒,那個下藥的事,幹得漂亮。”
南靜姝低著頭翻書,沒抬眼,可嘴角彎了一瞬。
暗格合攏,咔嗒一聲。
夜風從半敞的窗外漏進來,吹熄了案上兩根蠟燭中的一根。
南靜姝在餘下那根燭火裡安靜地坐了一會兒,沒在看棋譜。她心裡把北堂戰說的事情,翻來覆去品了又品,最終品出一點嚼碎了骨頭也嚼不爛的恨意來。
北堂戰不信她的話,所以去查了。
查到了,所以信了。
李景恆快有孩子了,呵,就算是有孩子了,又能怎樣?能生下來嗎?在這吃人的深宮裡,生下來就一定能長大嗎?
這一日,明月從外頭衝了進來。
明月幾乎是撞進門來的,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:“娘娘......”
南靜姝正臨窗畫一幅蘭花。
她這幾日突然想要畫點花卉,每日晨起畫兩筆,畫完擱筆再去理事。墨色在宣紙上暈開,一撇一捺都壓得極穩,她就靠著這個壓住自己的性子。
“娘娘!”明月的聲音抖得厲害,硬生生把她筆下的蘭葉給喚得失了手,葉子斷了一截。
“什麼事,慌慌張張的。”
明月走近了些,穩住聲音稟報:“娘娘,坤寧宮皇后娘娘......”
“不是說今日不必請安了麼?皇后怎麼了?”
明月壓低了聲音:“皇后娘娘恐怕是有了......”
“有了?”
南靜姝的筆停在半空。墨汁從筆尖滴落下來,在宣紙上洇出一個渾圓的墨點,剛好砸在那朵剛畫好的蘭花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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