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靜姝低頭看著自己筆下的字，一筆一畫寫得極穩，嘴裡的一字一句也說得極穩。
“你應該知道，我當年從江南迴京，走的是水路。從太湖到京城，坐船要半個月的。”
北堂戰他的筆頓了一下，繼續抄經：“知道。”
“其實那個時候，我發現自己懷了身孕。”
她說這話時聲音平平的，沒有什麼情緒起伏：“那時候，已經有四個月了。是在江南那一個月有的。”
北堂戰的筆從指間滑落，啪嗒一聲掉在紙上，洇出一團墨漬。
他整個人僵在那裡，緩緩抬頭看她。
他剛剛以為她是在說笑的，居然是真的？！
南靜姝沒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還落在自己的紙面上，手裡的筆早停了。
燭火在她側臉投下明明滅滅的光，她的睫毛很長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看不清眼底到底是什麼。
“我本來是想在那一日告訴你的，就是你被抓的那一日。”
“南家人來接我的那艘船上就有大夫。大夫一搭脈就知道了。當天夜裡，我祖母身邊的陪嫁施嬤嬤端了一碗藥進來。她說......”
南靜姝哽咽了，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年，但她還是忍不住情緒。
“她說......姑娘，這東西不能留。你還沒與上頭的那位成親，肚子裡這個孩子若傳出去，南家滿門都要栽。你父親已經讓人把江南那個男人的事抹乾淨了，這孩子更不能留。”
北堂戰攥緊了拳頭，他聽見自己的指骨在咔咔響，心如刀絞。
“我說我不喝，我說我要留下這個孩子，我說可以不回京，你們就說我落水死了，我可以隱姓埋名去別的地方，我不拖累南家。”
南靜姝停了一下。
紙面上洇開了小小一滴水漬，是她的眼淚。
北堂戰的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嘶啞得不像話：“然後呢？”
南靜姝淚眼朦朧地看著他：“阿戰，我當時想過走的，帶著這個孩子走的，就算一輩子不回來也行。南家完全可以說我死了，然後讓族中其他人代替我去嫁給太子！”
“她們以前就這麼幹過，有個姐妹不想嫁，她們就讓她假死，換了另外一個想嫁的去嫁。我以為我也可以這麼做。”
“可那施嬤嬤說，京城那邊太子已經準備大婚了。若讓太子知道我懷了別人的孩子，南家滿門都要被問罪。她給我看了我父親的親筆信，父親說，如果我不嫁，你就要死。”
北堂戰閉上了眼。
他聽見自己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。
南靜姝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：“然後我就喝了。”
“我不敢拿你的命去賭，那碗藥下去之後，我疼了整整三天。船上的大夫說是月份太大了，又是頭一胎，比別人更兇險些。第三天夜裡，嬤嬤端了只銅盆進來給我看，已經成形了，是個男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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