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等便等到了巳時過半。
崔蓁蓁終於從內室出來的時候,面上帶著一層薄怒。
她孕中情緒起伏大,昨夜李景恆又宿在永壽宮的事傳進她耳朵裡,她翻來覆去大半宿沒睡著,今早起來對著銅鏡看見自己眼下泛青,越發氣不打一處來。
更叫她氣的是,都這個時辰了,白清雅居然還沒到。
“清容華人呢?”
崔蓁蓁在鳳座上坐定,掃了一圈下面,目光落在永壽宮偏殿那個空著的位子上。
銀蓮輕聲答了句:“回娘娘,清容華住得遠,大約還在路上。”
皇后崔蓁蓁冷笑一聲:“住得遠?”
“永壽宮到坤寧宮走兩刻鐘便到了,能遠到哪裡去?莫不是仗著陛下恩寵,連本宮都不放在眼裡了?”
這話說得極重,底下諸妃面面相覷,沒人敢接。
又等了片刻,白清雅才出現在門口。她今日穿了件淡粉色的衫裙,步履匆匆地走進來,額上沁了一層薄汗。她身後跟著的小宮女手裡捧著件外氅。
“臣妾來遲,請皇后娘娘恕罪。”白清雅進來就跪下來行禮,氣息微微不穩。
崔蓁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目光在她面上掃過。
二十來天前還是面黃肌瘦的人,如今養了些日子,臉頰上有了紅潤的肉,眉眼間也多了幾分被寵出來的盈盈水色。
她跪在那裡低著頭,後頸露出一截白膩的皮膚,上頭若隱若現有一點紅痕。
崔蓁蓁的指尖掐進了掌心。
“白容華住在永壽宮,離坤寧宮確實遠。本宮體恤你路遠,每日趕來請安也辛苦。可今日你遲了大半個時辰,讓滿宮的人都等你一個,你可知錯?”
白清雅伏低了身子:“臣妾知錯。臣妾今早......陛下走得遲了些,臣妾送陛下出門,便誤了時辰。請娘娘責罰。”
她說的是實話。李景恆今日起得比平日晚了半個時辰,她伺候他梳洗用膳,又送到宮門口才折回來換衣裳出門。
可“陛下走得遲了些”這一句落在皇后崔蓁蓁耳朵裡,便成了赤裸裸的炫耀。
崔蓁蓁麵皮繃緊了,緩緩從鳳座上站起來。她撫著微隆的小腹踱了兩步,忽然對身旁的宮女抬了抬下巴:“去,把偏殿那條鏈子拿來。”
眾妃的臉色齊齊一變。
德妃和淑妃下意識看了南靜姝一眼,南靜姝正端著茶盞慢慢喝茶,垂著眼皮,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看來貴妃是不打算管了,她們倆也不打算出頭了。
不多時,兩個小太監抬了一條鐵鏈進來。
那鏈子有三尺來長,小指粗細,鐵環上帶著鏽跡和磨損的痕跡。
是早年宮中處罰宮人用的“跪鏈”。
犯錯的宮人跪在鏈子上,鐵環硌著膝蓋骨,撐不了多久便會錐心似的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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