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們的人有多少在附近?”
“回主上,散在周邊四縣的舊部攏共一千二百人,都是前朝的老兵。若把家眷算上,能動的有三千。”
北堂戰點點頭:“去傳令,讓兄弟們把天命旗子掛出來。咱們不用躲了,該亮的時候到了。”
周策瞳孔一縮:“主上,現在亮旗是不是太早了......”
北堂戰看向城外流民的方向:“不早了。”
“再晚,城外就要餓死更多人了。咱們若是看著老百姓餓死在眼皮子底下還只管自己的大業,那跟崔明德那種人有何區別?”
周策嘆了一口氣,領命而去。
當日下午,平江城外的流民營地裡忽然掛出了一面旗幟。
那旗子是粗麻布的,灰撲撲的,上頭用墨汁寫了碩大的字——“天命”。
旗子掛在一根歪歪扭扭的竹竿上,插在流民營地最中央的空地上。
剛開始沒人注意,可到了傍晚,有人開始往那旗子下面聚攏。
因為旗子旁邊支起了七八口大鍋,鍋裡煮著不算濃稠的米粥,米香混著柴火的煙氣飄了滿營。
太香了!
最先走過來的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。她試探著往前挪了兩步,站在鍋前躊躇猶豫了半天。
分粥的人是個粗壯的漢子,衝她咧嘴一笑:“大嫂,別怕,來,接著。”
一碗熱粥塞進她手裡。
她低頭看著那碗米粥,不是純粹的白米,而是摻雜了米糠的粥,可就是這麼一碗粥,就讓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蹲在地上磕了幾個頭,才把粥一口一口餵給懷裡的孩子。
那孩子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,嘴唇碰著粥便拚命地吸,兩隻小手攥著碗沿不肯鬆開。
天黑之前,七八口大鍋周圍圍了上千人,排著隊領粥。
餓到極點的人反而有一種奇異的秩序,他們太虛弱了,連搶的力氣都攢不出來。規規矩矩地按照周圍壯漢們的指示排隊領粥。
北堂戰站在人群后面,看著這滿場的老人孩子婦人一口一口喝著他讓人煮出來的粥。
他身後站著一千多號人,一多半穿著便服,可站姿一看都是行伍出身,個個腰背挺直,目光銳利。
他們的旗幟就插在營地的正中央,“天命”兩個大字在暮色裡格外醒目。
當晚,平江府城裡就亂了。
崔明德三十出頭,生得白淨斯文,可此刻麵皮漲得紫紅,指著屬下的鼻子罵:“城外那幫刁民是哪裡來的?什麼天命旗?反了天了!派兵去把旗子拔了,把領頭的人抓了!”
天命,受命於天,這種明顯的叛軍旗幟,傳回京城還得了。
可派出去的兵到了城門口便被攔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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