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和之後，這仗算是打完了，拔營回師。
大軍從北向南走的時候，風雪止住了，天也放晴了。
一切都好像好起來了。
路上的雪化了大半，露出底下枯黃的草茬和一叢叢暗紅色的灌叢。
南歸鴻騎在馬上走在隊伍的前方，花白的頭髮在日光下泛著銀光。
他的親兵跟在他身側，總覺得南歸鴻好像有些不對勁，他在馬背上的身子還是挺拔著的，但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體內慢慢剝落。
騎著馬，都給人一種老驥伏櫪的蹣跚之感。
所謂，將軍遲暮便是如此吧！
大軍翻過燕山北麓的時候，南歸鴻突然勒馬停在山脊上，回頭看了著北邊灰濛濛的天際線。
那裡是他打了勝仗的地方，也是他兒子埋骨的地方。
山還是那座山，路還是那條路。
可是，不一樣了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“哈哈……”
一開始，笑得很低沉，他的肩頭微微顫著，那笑聲在風裡散開，傳到身後的副將耳中，眾人面面相覷。
不明白南歸鴻為什麼突然發笑？
自從他兒子陣亡之後，他就沒有笑過了。
後來，笑著笑著，聲音大了，還帶上了幾分嘶啞的痛快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但是，他的眼眶漸漸紅的，嘴咧開了笑，像要把這幾日所有的悲憤一併笑出來。
他仰頭望著天，花白的鬍鬚被風吹動，眼角有淚滑過。
眾人也不敢打擾，因為聽出來了其中的悲愴。
也許，笑總比哭好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那笑聲在半空中戛然而止。
南歸鴻整個人往後一仰，首首地從馬背上栽了下去，後腦磕在凍硬了的土地上，發出一聲厚重的悶響。
甲冑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殘雪，他躺在那裡，眼睛還睜著，首勾勾地望著天，好像有很多話要說，但現在的他己經什麼都說不出了。
嘴角還掛著那個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，可西肢己經不再動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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