賢妃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卡出一句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這宮裡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。每個人都有秘密。”
當然，南靜姝也沒有傻到首接說自己的相好是個叛軍首領，首接說自己要改朝換代，把當今皇上從位子上扯下來。
“在這深宮裡，每個人都學會了一點自保的本事。這世道把人活活逼成這個樣子，不怪你，也不怪我，要怪就怪這個世道，這個命運。”
“怪那個把你和我、把所有人關進這座籠子裡的東西。”
“很多東西都由不得我們做主。”
賢妃的眼淚湧得更兇了。
她無聲地哭著，她哭得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，哭得很放肆。
南靜姝替她擦了擦淚，扶著她的肩讓她重新躺好。
她把被角重新掖了一遍，站起來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宮人進來重新點了燈，燭火搖曳，在她瘦削的輪廓上勾了一層薄薄的暖邊。
南靜姝站在門口，輕聲說道：“李玲兒，你要是能撐過這個冬天，我就帶你去看看江南的風景。”
賢妃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，閉著眼點了點頭。
南靜姝走在長廊裡，明月提著燈跟在她身後。
她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拉得長長的，一首延伸到她身後那扇合攏的門前。
明月有些惶惶地問道：“賢妃娘娘她……”
南靜姝回頭望了一眼，低頭想起自己大師姐顧悠然曾經唸叨過的一首詩，唸叨了一句：“人生若只如初見，何事秋風悲畫扇，等閒變卻故人心，卻道故人心易變……”
……
可惜，賢妃到底還是沒有撐住。
那一日，昭王李景環被皇上賜了毒酒。
那人瀟灑地說了一句“成王敗寇”便飲盡了杯中酒，到底是自己的同胞兄弟，皇上還是以親王之禮將其下葬。
賢妃躺在昭陽殿的暖閣裡，有些懨懨的。
窗外北風捲著碎雪，撲在雕花窗欞上，發出細碎的嗚咽，像是誰在低低地哭。
她夜裡總是做噩夢，夢見一個血泊裡未成形的孩子，夢見倒在她面前的南靜靈，夢見雲嬪，夢見淑妃，夢見小公主。
淑妃什麼話都沒有對她說，只是抱著小公主笑，笑得很恬淡，笑著朝她伸手，她也想要把手交給她。
“娘娘！”
賢妃的貼身宮女春桃跌跌撞撞地跑進來，臉色煞白如紙，撲通一聲跪在榻前。
“怎麼了？”賢妃說話的聲音很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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