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步步從丹陛上走下來，走到孫侍郎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頭。
孫侍郎的官袍後背沁出了一片深色的冷汗，他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，可被李景恆那雙燒著闇火的眼睛一盯，什麼都說不出來了。
“朕的江山，是我父皇打下來的。”
“朕寧可燒了這座皇城，也不會拱手讓人。”
“議和？想都不要想！”
李景恆彎下腰，把那本掉在地上的奏摺撿起來。
當著孫侍郎的面撕成了兩半，撕完又撕，撕成碎片揚在他頭頂上。
紙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，落在孫侍郎的花白頭髮上和顫抖的肩頭上，像一場雪。
“誰再敢言和，同此下場。”
“孫侍郎，你年紀大了，以後就不必再來上朝了。”
滿殿官員齊齊伏跪下去，沒有人再敢抬頭。大家把額頭頂在冰涼的地磚上不敢動彈。
孫侍郎的頭磕在地上，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來。
李景恆站在殿中，胸膛劇烈起伏著，喉間那股腥甜又湧上來，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“散了吧！”
劉德海高喊著：“退朝！”
百官像退潮一樣湧出了乾清宮。
李景恆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裡，看著一地散落的紙片和空蕩蕩的龍椅，站了很久。
他自己也不明白，為何就變成了這樣。
明明一開始都是好好的。
炭盆裡的火己經暗下去了，殿角的光線一寸一寸地沉下去，把他整個人浸入了一層越來越深的黑暗之中。
他轉身回了內殿。
劉德海想跟進來伺候，被他抬手止住了。
“出去。把門關上。沒有朕的吩咐，不許任何人進來。”
劉德海不敢多問，退出去把殿門合上了。
沉重的木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悶響，李景恆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內殿裡，聽著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，一步一步走到案前坐下來。
喉頭又湧出一股腥甜，他首接吐了出來。
窗外最後一抹天光正在消失，他的嘴角掛著血絲，臉浸在越來越濃的暗色裡，輪廓逐漸模糊，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。
他就那樣坐了許久，久到殿內的光線徹底消失，只剩案角一盞孤燈將熄未熄，明明滅滅，亮著一圈昏黃的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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