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女人容貌也算嬌俏,可處處都叫他覺得差了一截——眼睛沒有那人靈動明媚,鼻樑少了一分秀氣,就連肌膚也遠不如那人瑩白細膩。
對比一旦在心底冒出來便壓不下去,他頓時沒了半分興致,半點也不想再多留。“梁九功。”
康熙開口,聲音帶著事後的倦怠,“將人送回她自己宮裡去。”
陳答應還未從溫存裡回過神便被宮人抬走,全然不知剛剛在她身上叱吒的人如此貶低自己。
打發走人,康熙並沒有安寢,腦海裡翻來覆去全是綰桃的身影,他索性趁著濃重夜色悄然往承幹宮去了。
承幹宮內靜悄悄的,偏殿寢屋只留一盞昏黃的夜燈,光暈柔和地灑在床榻之上。
綰桃睡得並不安穩,連日緊繃的心神只有熟睡之時才能稍稍鬆懈。
她側躺著,長髮散落在枕褥之間,眉眼舒展,長長的睫毛垂落,月色透過窗紗落在她臉上,襯得一張臉白得近乎透明。
康熙輕手輕腳走到床邊,立在暗影之中靜靜俯視著熟睡的人。
就是這個女子,攪得後宮流言四起,牽動著老四。十三,連他自己的心緒也被反覆攪亂。
一個念頭猛地竄上心頭——若是她死了,就不會再有人擾亂他的心神,緩緩抬起手,指尖一寸一寸靠近綰桃纖細的脖頸,掌心微微收緊,殺意就在一念之間。
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肌膚的時候,睡夢中的綰桃不舒服地哼唧了一聲,腦袋輕輕側了側,無意識地蹙了蹙眉。
那一聲細碎的哼鳴如同冷水澆下,康熙驟然回過神來,猛地收回了手。
殿門外廊下,春分本來是守夜,放心不下格格,悄悄隔著窗紙往裡望,恰好將方才那驚悚的一幕盡收眼底。
她嚇得死死捂住嘴巴,牙齒都在打顫,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方才皇上那隻手分明是要掐死格格!
自己撞見了這樣不能見光的隱秘,知曉了帝王一閃而過的殺心,會不會轉眼就被殺人滅口?巨大的恐懼攥住了她,雙腿發軟,幾乎要癱倒在地。
腳步聲驟然響起,康熙已經從內屋走了出來,夜色籠罩著他的面容看不清喜怒,只有聲音冷得刺骨,壓得極低,直逼春分耳畔:“今夜你所見所聞,若是往外吐露半個字,朕便誅你的九族。”
春分渾身一抖,“噗通”跪倒在冰冷地磚上,腦袋死死磕在地上連連叩首,額頭都磕得發紅:“奴才不敢!奴才半個字都不會說!求皇上饒命!”康熙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,轉身便帶著侍從離開了承幹宮。
一路返回乾清宮,偌大的宮殿空曠寒涼,康熙獨自坐在御座之下心中萬般糾結,久久無法入眠。
殺,他捨不得,這女子的模樣性子時時刻刻勾著他,當真下不去手。
可若是要強搶過來納入後宮又該如何收場?她本是胤禛府裡的格格,又和十三鬧出滿城蜚語,自己已是年歲漸高垂垂老矣。
若是再年輕二十歲,他哪裡會這般左右為難,大可不顧旁人議論直接將人奪到自己身邊納入宮中牢牢攥在手裡。
可如今年歲擺在眼前,前朝後宮無數雙眼睛盯著,皇家顏面。父子情分,樁樁件件全都捆住了他。殺又不忍,奪又不能,放又不甘心。
他到底,該拿這個佟佳綰桃如何是好。
乾清宮的燭火燃了大半夜才終於熄滅,康熙躺在龍榻上睜著眼盯著帳頂,腦海中反反覆覆只有那一張臉。
而承幹宮偏殿裡,綰桃在睡夢中渾然不知方才生死一線間發生了什麼,春分守在外面,蜷縮在廊柱下抱著膝蓋,渾身抖了一整夜,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敢合上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