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被發現夜裡，康熙照例翻窗進了承幹宮偏殿。推開窗扇的動靜比往常大了一些——大約是在御書房批摺子批得晚了，心緒有些躁，指尖扣在窗欞上時沒能壓住那點力氣，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吱呀”。
他立在窗邊等了一息，偏殿裡靜悄悄的。檀香混著迷香的氣味淡淡散在空氣裡，帳幔低垂，榻上的人影一動不動。
他放下心來，反手合了窗，大步走到榻邊坐下。月光照進來，落在綰桃側臥的身形上，被子拱起一個小小的弧度，像只蜷著身子安睡的貓。
康熙伸手去撥她散在枕上的青絲，指腹才剛觸到她耳畔的碎髮，忽然覺得不對勁。
她的耳尖紅彤彤的，他指尖一頓，目光落在她脖頸那道已經淡了許多的舊痕上，又順著往下看去——被子底下，她的手攥著被沿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康熙的喉結動了一下。他緩緩收回手，坐直了身子，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醒了就睜眼。”
榻上的人沒有動，呼吸還是均勻的，眼睫也安安穩穩地垂著，像真的還在沉夢裡沒醒過來。
康熙也不急，只把方才收回來的那隻手又伸出去，這一次沒有碰她的臉，而是落在她攥著被沿的那隻手上。他的拇指不輕不重地按在她手背上，慢慢摩挲了兩下，感受著那層薄薄皮膚底下脈搏的跳動。
“綰桃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聲音壓得低，帶著一點慵懶的。篤定的笑意，“朕數三下。你再不睜眼，朕今晚就不走了。”
榻上的人睫毛顫了顫，終於撐不住，緩緩睜開了眼。月光底下那雙眼睛清明得很，沒有半分剛醒時的迷濛，顯然早就醒了。
綰桃躺在床上仰面看著他，嘴唇抿成一條細線，她是在他推開窗的那一剎那就驚醒了，聽見窗扇響，聽見有人落地，聽見腳步聲走近，聽見他在榻邊坐下。她甚至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極淡的龍涎香。
那一刻她腦子裡一片空白。想出聲，想坐起來，想拔簪子，可所有的念頭都堵在喉嚨口，僵住了。
她只能閉著眼裝睡，攥著被沿拚命壓住自己發抖的指尖，心裡又慌又亂，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委屈和憤怒。他是皇帝，他怎麼能做這種事。
康熙看著她的眼睛從驚惶漸漸染上怒意，眼底的光亮像被風吹過的燭火一樣晃了晃，卻始終沒有落下去。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——有些好笑，又有些發癢。
“惱了？”他問，聲音里居然還帶著點閒適。
綰桃咬著唇沒說話，手卻從他掌心裡猛地抽了回去，動作大得連被子都掀開了一角。她往床榻裡側縮了縮，靠著牆，胸口起伏了幾下，才開口，聲音又輕又啞：“皇上，你每晚都來？”
康熙沒有否認。他坐在榻邊看著她，月光把他半邊臉照得明亮，另半邊藏在暗處，看不太清神情。
綰桃看著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樣子，心口那團火越燒越旺，又燙又堵，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，砸在手背上，滾燙的。
“為什麼要這樣。”她的聲音開始發抖，“甚至還點迷香。”
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淚，動作粗魯得不像她平日的模樣，擦完了卻又有新的湧出來，怎麼都擦不乾淨。
她索性不擦了，抬眼看向康熙，眼眶紅紅的，嘴唇也在顫：“我好歹......是四爺的人。皇上這樣做，把四爺置於何地？”
這句話像根針，不輕不重地紮在康熙心口上。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：“朕知道你心裡頭裝著老四。可朕也告訴過你——你既進了宮，就不再是他的人了。”
“我沒有！”綰桃幾乎是脫口而出，聲音陡然拔高了一截，又硬生生壓了下去，咬著牙道，“我沒有答應過皇上，我從來沒有——”
“你沒有答應，可你也沒有拒絕。”康熙打斷她，語氣平平的，卻讓綰桃喉頭一哽。他偏過頭看著她，目光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夜色裡積了很久的潮氣，“朕吻你，你沒有醒，那不是你的錯。可朕每晚都來，你今晚醒了，你方才為什麼不睜眼？”
綰桃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來。她不知道為什麼。也許是怕，也許是慌，也許是那股迷香殘留的藥力讓她渾身發軟，也許是——她心底某個角落裡隱隱約約地知道，睜了眼，她就再也裝不下去了。
“朕知道你怕。”康熙的聲音忽然放輕了，像是怕驚著她似的，“怕老四知道了會怎麼想，怕宮裡的人知道了會怎麼傳，怕朕只是一時興起，怕自己被捲進一場壓根由不得你做主的事裡頭。”
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她心口上，準得像拿尺子量過一樣。綰桃的眼淚又掉下來，她抬手捂住臉，指縫間漏出幾聲壓抑的抽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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