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胤禛摔硯臺雍親王府
書房,燈盞被掃落在地,燭火熄了,只有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,照著一地狼藉。
那方澄泥硯——前朝古物,價值連城,胤禛花了大半年才從江南尋來——此刻碎成幾瓣躺在青磚上,墨汁濺開來,像一攤乾涸的黑血。
胤禛撐著書案邊緣,胸口劇烈起伏,指節攥得泛白。他剛從宮裡遞出來的暗報上知道了那道旨意——封側福晉,賜住承幹宮,無旨不得出宮。
封了側福晉。卻扣在宮裡。
皇阿瑪對那女人起了意。
這個念頭從看見暗報的那一刻就在他腦子裡翻湧,壓不住,澆不滅,越燒越旺。他閉上眼,眼前全是綰桃被扣在偏殿裡的模樣——她怕嗎?哭了沒有?皇阿瑪有沒有碰她?
“砰——”他一拳砸在書案上,案面震得筆架滾落,狼毫散了一地。
胤禛站在黑暗中喘息了很久,才慢慢直起身,把翻湧的情緒一寸一寸壓回胸腔裡。他睜開眼時,眼底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沉冷,只是嘴角繃得死緊。
他現在不能做什麼
但皇阿瑪也別想動她
胤禛繞過碎硯走到書案內側,從暗格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木匣,開啟,裡面是一枚極小的銅符,刻著佟佳氏的舊徽。
這是孝懿仁皇后留給他的人脈——當年佟佳氏一族在宮裡埋了數十年的暗線,明面上早就散了,實則還有幾顆釘子紮在要緊處。他養了這些年,從沒用過。
今夜是頭一回。
他提筆寫了兩道密令,字跡又小又密,晾乾後捲成細筒塞進銅符中空處,喚來一個在暗處候了多年的心腹,聲音壓得極低:“一道送去宮裡,交給承幹宮偏殿那個灑掃的老嬤嬤,讓她護好側福晉的周全,必要時以命相抵。另一道......送去永和宮。翊坤宮。長春宮。鹹福宮,四個地方各一份,不必署名,只需讓她們知道——皇上對承幹宮偏殿裡的人,格外上心。”
心腹接了銅符躬身退下,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裡。胤禛站在窗前望著那人翻牆而去的背影,手指慢慢攥緊了窗框。
四妃知道了,自然會出手。這些女人在後宮浸淫了大半輩子,最見不得的就是皇上對某個女子另眼相待
只要有人稍稍透個風,她們不用人教,自己就會把這件事攪得人盡皆知,後宮裡的手伸不到前朝,可皇上納不納兒媳這種事,傳出去就是滿朝文武的口水。
而他胤禛,從頭到尾什麼也沒做過
書房外傳來腳步聲,蘇培盛在門外低聲稟報:“王爺,高無庸領完杖了,在院外跪著請安。”
胤禛頭也沒回,聲音平靜得像是剛才砸硯臺的是另一個人:“讓他回屋歇著,養好了再來當差。”
蘇培盛應了聲退下,書房裡又只剩下胤禛一個人。
與此同時,柔荑的寢殿裡還亮著燈。她半倚在榻上,手裡攥著那道從內務府抄來的旨意副本,指腹摩挲著“佟佳綰桃封為雍親王側福晉”那一行字,臉色白一陣青一陣,胸口堵得喘不上氣。
那個賤婢,那個她隨手可以打罵。可以踩進泥裡的賤婢,如今居然被皇阿瑪親封為側福晉
側福晉是要寫進族譜的,是宗室正式登記在冊的半個主子,從今往後,她柔荑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隨意拿捏
“狐媚子......”柔荑咬著牙擠出這三個字,手指將那道紙攥得皺成一團,“先是勾了爺,又勾了皇阿瑪,她怎麼配?”
奶嬤嬤聽見這話嚇得魂飛魄散,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殿裡沒有旁人,撲上來一把捂住柔荑的嘴,聲音壓得又低又急:“我的小主兒!慎言!這話要是傳出去,咱們滿府上下都活不成!”
柔荑被她捂得唔唔了兩聲,眼裡的怒氣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後知後覺的驚恐。她拉開奶嬤嬤的手,喘了兩口氣,聲音低下去:“知道了嬤嬤......我。我一時說漏了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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