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康熙手麻了次日，康熙醒得很早，這是他幾十年來雷打不動的習慣——寅時三刻必然睜眼，無論頭一夜睡得多晚，可今日睜開眼時，他察覺到了異樣。
右手臂整條都是麻的，半點知覺都沒有，他偏頭一看，枕邊人蜷在他臂彎裡睡得正沉，腦袋枕著他的胳膊，呼吸均勻綿長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她的臉側貼著他的衣袖，睡夢中眉頭微微蹙著，像是做了什麼不太安穩的夢。
康熙望著她看了幾息，目光從她蹙起的眉心慢慢滑到微張的唇瓣上，又移開。
他忽然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老了，真的老了，年輕的時候整夜不睡第二天照樣騎馬射箭，如今被個女人枕了一宿，胳膊就廢了大半。
他小心翼翼地抽手臂，生怕把人吵醒。綰桃在睡夢中咕噥了一聲，翻了個身背對著他，被子從肩頭滑落一截，露出半片白皙的後頸。
康熙頓了一下，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，才翻身下榻，腳踩在地上時右臂還在發麻，他甩了兩下，指尖像有無數細針在扎，麻得他皺了皺眉。
穿好衣裳推門出去時，梁九功已經在廊下候著了，老太監見皇上出來連忙躬身迎上來，目光飛快地往他右臂掃了一眼
皇上剛才甩手的動作他看得真切，心裡咯噔了一下，卻什麼也沒敢多問，只低聲道：“皇上，水備好了”
康熙“嗯”了一聲，抬步往前走，走出承幹宮的院門時才低聲吩咐了一句：“去宣太醫。”
梁九功心頭一緊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回頭衝身後的小路子使了個眼色。
小路子八歲進宮，跑腿是一絕，得了眼色轉身就跑，兩條小腿倒騰得飛快，一溜煙消失在宮道盡頭。
康熙帶著梁九功回了乾清宮，換了朝服坐在御案前，右臂搭在扶手上，手指還在微微發麻。
不多時院正拎著藥箱一路小跑進來，老頭髮須花白，跑得氣喘吁吁，進門就要跪。
“免了”康熙抬了抬左手，“過來看看朕的胳膊。”
院正應了聲“嗻”，上前跪在御案旁小心翼翼托起康熙的右臂，指尖搭上脈門。他屏息診了一會兒，又輕輕按了按胳膊上的幾處穴位，這才鬆口氣，退後半步躬身道：“回皇上，是血脈不暢所致，並無大礙，臣給您扎幾針疏通經絡，再讓醫女替您推拿一番，半日便可恢復如常。”
康熙點了下頭，把胳膊伸出去。院正從藥箱裡取出銀針，手法利落地在肩肘幾處穴位紮下去，捻轉片刻後拔出，又推按了一陣。痠麻感漸漸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經絡往下走，手指終於能活動了。
“行了。”康熙活動了一下手腕，滿意地收回胳膊，“賞。”
院正叩首謝恩，收拾藥箱退了出去。梁九功趕緊上前替皇上理了理朝服的袖口，低聲道：“皇上，時辰差不多了。”
康熙站起身，最後活動了一下右肩，邁步往太和殿的方向走去
太和殿上，群臣已經列班站好，胤禛站在皇子那一列的前排，垂著眼盯著面前的金磚，面色如常，只是袖中的手攥得死緊。
他昨夜幾乎沒睡，天不亮就起身更衣入朝，腦子裡反覆翻湧著宮裡的暗線遞出來的訊息
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，面上卻紋絲不動。
康熙從側門步入大殿，群臣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。
胤禛跟著跪下去時，餘光捕捉到一抹明黃從面前經過，他心頭那根弦猛地繃緊了。
“眾卿平身。”康熙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，比平日裡多了一分明朗，甚至帶了幾分和煦。
胤禛站起來時抬眼望向御座，目光和康熙隔著重重大臣遙遙碰了一下。他看見皇阿瑪的面色被什麼東西滋養過了一樣，容光煥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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