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攸點頭,嘴角帶著一絲玩味:“昔日董卓亂政,天子顛沛流離,是主公您派兵護駕,又獻上糧草,助天子還都洛陽。雖然您從未居功自傲,但天子感念恩德,親筆寫下詔書,拜您為太尉,位列三公。這封詔書,如今還在主公您書房裡收著呢。曹阿瞞想用‘天子大義’壓您,卻不知您比他更名正言順。”
陳敗落下一子,淡淡道:“此事我本不欲張揚。”
“可如今,正是張揚的好時機。”許攸也落下一子,目光閃爍,“讓天下人都知道,主公您才是天子親封的太尉,而曹阿瞞只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臣。如此一來,那些觀望的諸侯,更不會去幫他。”
陳敗沉默片刻,輕輕點頭。
果然,當幽州方面將陳敗受封太尉的詔書公之於眾後,天下譁然。
曹操在許都看到訊息時,臉色鐵青,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他千算萬算,竟然忘了這一茬!陳敗當年護駕之事,他並非不知,只是那幾年天下大亂,他忙於征伐,根本沒將一個小小陳敗放在心上。誰知那看似不起眼的年輕人,竟暗中得了天子如此厚賜!
“太尉……天子親封的太尉……”曹操癱坐在案几前,喃喃自語,聲音滿是苦澀,“孤……孤竟忘了……”
更讓他難堪的是,各地諸侯本就不願響應他那“討賊”檄文,如今得知陳敗才是正經的天子太尉、有功之臣,更是直接回絕得乾脆利落。
“荊州劉表回信:陳太尉乃天子親封,名正言順,丞相何故伐之?表不敢從命。”
“益州劉璋回信:陳太尉對天子有護駕之功,璋不敢加兵。”
“江東孫策回信:策與陳太尉無冤無仇,且太尉乃天子重臣,策豈敢冒犯?”
一封封回信,皆是客氣而堅定地拒絕。甚至有人當面諷刺:“曹丞相既說自己是漢相,為何要攻打另一位天子親封的太尉?難道天子封的太尉,丞相說打便能打?那這天下,到底是天子的,還是丞相的?”
曹操氣得渾身發抖,卻又無可奈何。他想以“大義”之名拉人,如今卻發現,自己身邊的“大義”遠不如陳敗身邊的多。
許都相府之中,袁紹也在。
他本是被曹操“請”來的,說是一同商議對策,實則兩人如今都已落魄,只能抱團取暖。袁紹坐在側席,看著曹操那青白交加的臉色,心中既有幾分幸災樂禍,也有幾分同病相憐的苦澀。
“孟德啊,”袁紹摸著自己那剛剛長出來的短鬚,嘆道,“你我都小看了那陳敗。他不僅有勇武之能,更有天子的認可。咱們想靠召集諸侯來壓他,恐怕……行不通了。”
曹操猛地抬頭,眼中帶著血絲:“本初!難道你也要棄孤而去?”
袁紹搖頭,苦笑:“我如今被許攸削須,又被陳敗殺得大敗,冀州精銳十去七八,哪裡還有去處?留在你這兒,好歹還能喝口熱湯。只是……你我都得認清楚一件事。”
他放下手中的茶盞,聲音低沉:“那陳敗,已經不是你我單獨能對付的人了。天子封他太尉,諸侯也承認,咱們若再以‘討賊’之名動兵,反而成了不義之師。這條路……走不通了。”
曹操頹然靠在椅背上,閉目良久。
帳中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北風呼嘯,捲起殘葉。
過了許久,曹操睜開眼睛,聲音沙啞:“那……難道就任由他在幽州做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