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帳之中，曹操還沉浸在郭嘉那番“十八路諸侯”的宏大謀劃中，臉上帶著久違的興奮之色。他摩挲著案几上的地圖，彷彿已經看到諸侯齊聚、陳敗授首的場景。
然而，帳中角落，一直沉默不語的戲志才，卻微微皺起了眉頭。他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，目光閃爍，似乎在思索什麼。
片刻後，他站起身，走到曹操身側，低聲道：“主公，嘉祭酒此計，雖精妙，但志才總覺得……有幾分不妥。”
曹操正意氣風發，聞言愣了一下：“不妥？何處不妥？”
戲志才斟酌著措辭：“主公可曾想過，郭嘉此計，看似為公，實則有太多‘巧合’？他病體未愈，卻恰好在此刻請見；他提出會盟，時機卻又如此精準；他知曉天下諸侯的軟肋，如數家珍，彷彿早已備好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深沉：“而且，他方才離開時……腳步過於輕快了些。”
曹操眉頭一皺，不悅道：“志才，你多慮了。奉孝忠心耿耿，他若真有異心，早可投奔他人，何必等到今日？”
戲志才搖頭：“屬下並非懷疑嘉祭酒之心，只是……防人之心不可無。那陳敗麾下能人無數，許攸能以一人破我軍陣，華佗能施展妖術，周倉能力敵雲長……難保他們沒有更深的謀劃。若郭嘉已被策反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曹操打斷他，語氣有些不耐，“志才，你今日怎麼這般疑神疑鬼？奉孝為孤鞍前馬後十餘年，連命都差點搭上，你竟懷疑他？用人不疑，疑人不用！孤既然信他，便信到底！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戲志才的肩膀，語氣稍緩：“志才，你忠心可嘉，孤心領了。此事就此打住，不必再提。待奉孝病癒，你我一同謀劃大事，共破陳敗！”
戲志才張了張嘴，還想再說什麼，但看到曹操那不容置疑的神色，終究化作一聲嘆息，低頭道：“……是，主公。”
他退回角落，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帳外郭嘉消失的方向。那雙眼睛深處，藏著深深的憂慮。
“用人不疑……疑人不用……”他在心中默默重複著曹操的話，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。
若郭嘉真有問題，那這句話，便是曹操最大的破綻。
而曹操卻渾然不覺，依舊沉浸在那“十八路諸侯”的美夢中，手指在地圖上的幽州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圈，彷彿已經將那年輕的陳敗圍困其中，甕中捉鱉。
帳外，月色如霜。
郭嘉的營帳中，一隻信鴿悄無聲息地飛起，朝著北方幽州的方向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訊息傳回幽州時，陳敗正在府中與許攸對弈。
斥候將諸侯反應的詳細情報一一稟報，陳敗一邊落子，一邊聽，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。許攸倒是笑了幾聲，搖著羽扇說：“曹阿瞞這回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他想借大義之名行私慾之事，卻忘了主公您這‘太尉’之職，可是天子親封的。”
陳敗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天子親封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