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簾剛掀開一半陸承安背脊一僵,沒回頭鑽進車廂。
後堂門簾挑開,木輪碾過青磚。蕭珏穿著中衣,因為傷重左臂的紗布被血浸透,暗紅血水順著腕骨往下走。沈念撥完算盤珠:“一共十兩三錢,板車二兩門板五錢擅調真氣藥費翻倍。”
賬本推到輪椅前擱著印泥:“換藥按手印去。”
蕭珏沒動。黑綢覆眼下頜線崩成直線:“值十兩三錢嗎,本侯的命?”
“只是個不聽醫囑的爛賬罷了,在我這兒你。”沈念繞出櫃檯要他伸手。
蕭珏抬起右手,指節處橫著一道深疤。沈念攥住他的拇指壓進紅泥往賬頁上按。指腹相觸。他的手很涼滲著冷汗。而沈念手背上頂著水泡。冷汗沾上水泡疼的鑽心。
蕭珏的食指微不可察的蜷縮了一下,紅印落在賬頁上。“剪吧,沒麻沸散了。”沈念拿起藥剪貼著他皮肉壓下去。咔的一聲。腐肉連著血塊掉進銅盆。蕭珏靠在椅背上沒出聲,呼吸也沒亂。
沈念手背的燎泡蹭破皮黃水滲出來混進血裡,她沒停剪刀再次下壓。半空橫來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卡的很緊。
“換手弄。”蕭珏開口。
“穩不住啊,左手沒右手穩。”沈念掙了一下沒掙脫。
“死不了本侯。”蕭珏嗓音透著啞,“會廢的,你的手沾了毒血。”
因為注意分寸,他的拇指卡在腕骨空隙處避開她手背的爛瘡。沈念丟開剪刀左手拿過藥瓶。
“沈家大門不好進,左貴是沈蘭音的人。”蕭珏鬆開手。
“不講禮法我只看生死。”藥粉倒在爛肉上滋的一聲血水泛起白沫。
蕭珏右手猛地收緊,咔嚓一聲木扶手裂開,一根木刺扎進他掌心血珠沿著指縫砸下。因為劇痛他閉著眼唇色慘白嚥下這剔肉的痛楚。“備車玄一。”蕭珏開口。
“我先廢了你的左腿,你今天要是敢用右腿站起來胡搞八搞的!”沈念扯過繃帶勒住他的傷口打了個死結。
“坐輪椅去啊本侯。”
“去哪啊?”
“看你砍人去沈家。”
牆角玄一縮著脖子把呼吸放到最輕,因為這兩個瘋子湊一塊活閻王都得遞拜帖。桌上三張宣紙鋪開,筆蘸滿濃墨刷過殘頁賬冊暗紋透出紙背。
“鎮北侯府留檔這第一份。”沈念蓋下私章。
“玄一第二份。”沈念抬頭,“別走正門掀了京兆府庫房的瓦塞進去,讓那位府尹大人明早睜眼就能看見這玩意兒。”
“領命了。”玄一接過紙。
老卒跪在牆角錄完口供眼淚砸在青磚上,沒擦眼淚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見血。
“儀仗到了主子。”玄一從屋簷翻下。
門外百名玄甲衛列陣,甲片摩擦聲停長戈拄地霧氣被隔在陣外沒人出聲。
沈念走到水盆邊扯下黑麵紗丟進盆裡,轉身彎腰單手握住牆角的刀柄。錚的一聲斬馬刀拖過青磚。刀刃摩擦地面濺起一溜火星。
“走吧。”沈念跨出門檻,“回門去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