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修則最終還是坐上了祁淵那輛改裝過的越野車。
阿斯頓馬丁被留在了農莊,鑰匙被祁淵的人收走了,美其名曰“保管”,實際上就是人質。
沈修則很不舒服。
車裡一股濃重的汗味、煙味和一種說不清的機油味混合在一起。座椅硬得硌人,開起來更是顛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移位。他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色西裝,在這環境裡像個笑話。
山炮一邊開車,一邊從後視鏡裡瞟他,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飾。
“沈少,習慣習慣就好了。我們這車,結實,耐撞。”
沈修則沒理他,只是皺著眉,看向坐在另一側的蘇晚棠。
她倒是適應得很好。
從上了這輛破車開始,她就靠在窗邊,閉著眼睛,像是在休息,又像是在思考。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,在昏暗的車廂裡,顯得異常安靜。
彷彿外界的顛簸和汙濁,都與她無關。
江時寒的車隊沒有追上來。祁淵選的都是些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土路,七拐八繞,早把後面的尾巴甩乾淨了。
沈修則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他跟來,一半是為了那份地圖殘頁的秘密,另一半,是為了這個女人。
他想親眼看看,她到底想做什麼,她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。
他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慌亂的,或者至少是緊張的女人。畢竟,他們要去的地方,是秦嶺深處,是傳說中吞噬過無數人的古墓。
但他什麼都沒看到。
蘇晚棠的平靜,不像偽裝。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,對一切都盡在掌握的篤定。
車隊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停下,這裡是進山的最後一個補給點。所有人下車,做最後的準備。
天色己經開始暗下來。
蘇晚棠從自己的帆布包裡拿出東西,蹲在一塊平整的石頭旁,開始準備。
她先是拿出了那個小小的紫銅香爐,聚靈爐。她把它放在一邊,然後拿出硃砂、符紙,和一支極細的狼毫筆。
沈修則就站在不遠處,看著她。
山裡的風很大,吹得她額前的碎髮有些凌亂。她卻渾然不覺。
她的全部心神,都灌注在指尖。
她用手指捻起一點硃砂,和著從水壺裡倒出的幾滴清水,在一方小小的硯臺裡研磨。動作不快,但每一下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。
很快,硃砂調成了色澤飽滿、粘稠適中的紅色液體。
她拿起筆,懸腕,筆尖在黃色的符紙上游走。
沈修則的眼睛,猛地睜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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