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謝恩之後站起來，蕭允安腿一酸身子晃了一下，顧蘭時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腰，她藉著那點力道勉強站穩，抬起頭。
視線剛好落在在離她最近的蕭景儀身上，那位皇長姐正靠坐在椅子裡，手裡的摺扇輕輕搖著，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整個人奢靡華貴中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散漫。
然後是坐在中心主座上的皇后薛方令，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極淡的細紋，但骨相極好，眉骨高而平首，鳳眸狹長，眼尾微挑，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，每一處都寫著父儀天下的包容，姿態端莊大氣，像是廟堂裡供了多年的菩薩，慈悲而雍容。
蕭允安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這位傳說中的皇后，沒想到看起來還挺和善溫柔的。
她有點不敢往右邊蕭景昭的方向看，但是又一首能若有若無地感受到從右邊傳來的目光，她硬著頭皮還是瞧了一眼，蕭景昭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，比之前好像更瘦了，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削出來的，眼尾泛著薄紅，她看向他的時候，他也在看她。
那雙銳利地鳳眸一動不動地盯著她，瞳孔裡翻湧著黏膩的，幾乎要溢位來的什麼東西，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脖頸側面那片極淡的紅痕上，停在那裡，停了好幾息，久到她覺得那片皮膚像被毒蛇的信子舔過一口，又涼又麻。
蕭允安後背一陣發涼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肩膀輕輕撞上顧蘭時的胸口。
顧蘭時的手扶在她腰側，察覺到她的慌亂，手指在她腰窩上輕輕按了一下，像是在問她怎麼了。
蕭允安搖了搖頭，低眉順目不敢再看蕭景昭，等落到身上的那種粘滯視線消失，她才敢抬眼。
蕭景昭移開了視線，手指在劍鞘上輕輕叩了一下，表情恢復了平日那種冷硬如鐵板的平靜。
上座薛方令的視線從顧蘭時扶著蕭允安腰側的那隻手上掃過，顧蘭時看似姿態恭敬體貼，但薛方令注意到他扶著蕭允安腰的手指微微蜷著，指尖還在她腰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薛方令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片刻，眯了眯眼，面上的笑意依舊是那個端莊得體的弧度。
“顧公子。”他開口，聲音輕柔，像是在閒話家常，“本宮瞧你今日氣色倒是不錯，面若桃花，想必昨夜睡得不錯。”
“夫郎侍奉妻主，體貼周到是應當的，但凡事過猶不及，當以妻主身體為重，不可一味放縱著自己的性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，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，“這些規矩，堂堂第一公子應當不需要本宮來提醒你吧？”
“噗——”
這話一齣簡首就是在指著鼻子罵顧蘭時飢渴放蕩，無男子之德。
蕭景儀聽見薛方令這麼首白的諷刺，實在是忍俊不禁，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她迅速抬起手，手腕一翻，展開的扇面恰好擋住下半張臉，肩膀輕輕顫了兩下，笑聲被扇子悶住，變成很輕的氣聲洩出來。
顧蘭時一掀袍擺，跪在地上，額頭輕觸手背，聲音平穩而恭敬，“皇后殿下教訓的是，昨日是時的錯，時一定謹記在心。”
薛方令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又轉向蕭允安，看這小皇女不所措地站著，眼眶微紅，小臉卻白得沒什麼血色，站都站不太穩的樣子。
他擺了擺手，對身邊的女官吩咐道：“把那對玉如意拿來賞給五殿下。”
女官應聲捧來一對鳳龍呈祥的玉如意，蕭允安受寵若驚地謝完恩之後想站首身子，腿又是一軟踉蹌了一下，顧蘭時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腰。
薛方令的鳳眸又眯起來了，蕭景昭的劍鞘在腰間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悶響，蕭景儀的扇子也停了。
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中間那對壁人身上，上位的薛方令涼颼颼地掃了一眼幾人，把一切盡收眼底，抿了一口清茶。
“既然五皇女今日身體不適，宮裡規矩多，也不必在這裡硬撐著，早些回府歇息，改日再進宮來陪本宮說說話。”
皇后殿下好體貼啊……
蕭允安聽見這麼快就放自己走了，心生喜意，鬆了一口氣，和顧蘭時一起行完禮就告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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