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昭按了按太陽穴,刺痛從枕骨處開始蔓延到腦後,如同漲潮的海水一寸寸地淹沒他的思維,他閉了閉眼,好半晌才睜開。
對上薛方令那雙熟悉的鳳眸,從小到大往日種種的畫面疊在一起,最終和此刻這張臉重合,蕭景昭聲音沙啞而平穩:“父後今日話比平日裡多了些,可是昨夜沒歇好?”
薛方令的表情沒有變化,往前邁了一步,湊近蕭景昭的耳邊,聲音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,語氣依舊是那種帶著笑意的溫柔,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針。
“廢物。”
說完他施施然退後半步,嘴角噙著笑意,但聲音裡多了一層極薄的霜,“前陣子來給五皇女求詔下婚書的是你,方才站在御階上盯著人家妻夫倆失魂落魄的也是你。”
“本宮勸告你,坐在這個位置上,就別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,惦記不該惦記的人。”
最難堪最不敢承認的內心被赤裸裸的點破,蕭景昭怔然,眼底那層被壓了許久的暗流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。
他表面波瀾不驚,微微躬身,行了個無可挑剔的禮,“父後若是沒有別的吩咐,女兒便告退了,前朝還有摺子要批。”
說完沒等薛方令回應,首接轉身大步離開了正殿。
蕭景昭回到東宮,沒有像往常一樣首接去書房,他站在蕭允安之前住的偏殿門口,站了很久,那扇門是他親手鎖的。
半晌,他靠近了,把頭輕輕靠在了門上,閉著眼睛嗅著從門縫裡透出的極淡的殘留的藥香。
他認清了。
不該有的畸念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上,卻也把那些自欺欺人的藉口全部燙成了灰。
再次睜開眼,他抬手按碰了碰門上自己親手上的金鎖,指尖觸到冰涼的鎖身,停了片刻,然後收回手,轉身走進自己的書房。
蕭景昭坐在書案前,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,認清了自己的心思之後,下一步就是怎麼把她搶回來。
他腦子裡閃過了薛方令那句嘲諷,“不可能的事…不該惦記的人…”一聲極輕的嗤笑從鼻腔裡逸出。
有什麼不可能的?
他最不可能的就是看著蕭允安跟顧蘭時幸福美滿地過一輩子!
之前是他識人不清,覺得顧蘭時是把好刀,無慾無求,用他來拴住蕭允安剛好,既能斷了柳觀瀾的念想,又能讓她收心。
這把刀是他親手磨的,賜婚的聖旨是他親手寫的,他以為這樣能替他把蕭允安管的嚴嚴實實,讓柳觀瀾那騷狐狸無縫可鑽。
結果這把刀反過來捅穿了他自己的心窩子。
顧蘭時這蕩夫,在他面前裝了這麼多年,到了床上比柳觀瀾還不要臉。
要捏著鼻子便宜顧蘭時那個表面清冷端莊,骨子裡寡廉鮮恥的蕩夫?
斷不可能!
蕭景昭站起身,走到窗前推開窗戶,風灌進來,吹得桌上的摺子嘩啦啦翻頁,他深吸一口帶著槐樹苦香的空氣,眼底那層被壓了許久的陰鬱在天光下無所遁形。
現下首接拆散他們不行,賜婚聖旨是他親手擬的,滿朝文武都是見證,現在兩人又正是新婚燕爾,他若強行插手,怕是隻會把她推得更遠。
蕭景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