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細腰被嫁衣勒得分明，金線在正紅色的綢緞上游走，每一步都讓裙襬上的鳳尾流光溢彩。
滿堂賓客安靜了片刻，然後是一片極輕的，此起彼伏的吸氣聲。
幾個坐在前排的大臣手裡端著茶盞僵在半空中，她們想起前些日子禮部傳閱的招贅帖。
當時各家都怕惹禍上身，沒有一個敢遞帖，有適齡公子的世家當個燙手山芋，沒有適齡公子的世家當個笑話看戲，都在私下猜測這五皇女會是個怎樣荒唐的酒囊飯袋。
在五皇女和顧公子的婚約訊息傳出來之時這輿論更是愈演愈烈，不少人都唏噓說顧公子等了這麼多年，最後鮮花插在牛糞上，顧丞相的敵對黨更是覺得這是個天大的笑話。
現在看著那個從正廳門口緩緩走進來的五皇女，眾人只覺得臉疼，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早知道這五皇女如此天資，別說贅一個，贅一雙也願意。
顧蘭時從另一側走進正廳，正紅色的婚服襯得他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，多了幾分溫潤。
他走到蕭允安身旁，兩個人並肩站在正廳中央，中間隔著一道紅綢。
滿朝文武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好幾圈，第一公子的派頭和樣貌第一次被生生比了下去，贏家還是一個女子。
有人壓低了聲音，“難怪太女殿下對這五殿下如此上心，前陣子還勃然大怒，原來五殿下這般姿容。”
也有零星壓低的諷刺聲，“這五殿下毫無女子氣概，和顧公子兩人不像是妻夫，反倒是像……”
還有幾個膽子大的偷偷去看蕭景昭的臉色，太女殿下坐在高堂位上，面無表情地端著茶盞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，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。
於是之前關於太女和顧蘭時的那些風言風語又悄悄冒了出來，有人在底下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禮官唱禮，“一拜天地。”
蕭允安彎下腰，她緊張地完全不敢抬頭，只敢看到顧蘭時那截正紅色的袖口，她盯著那細緻的蘭花紋樣，為了緩解緊張，一片片數起那蘭花的葉子。
顧蘭時的心全在她的身上，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，原本平穩的手也止不住地開始顫抖。
“二拜高堂。”
二人轉身朝向高堂位，彎下腰向高位坐著的蕭景昭和顧丞相行禮，顧丞相在看到蕭允安的相貌之後，心裡那種大白菜被豬拱了的煩悶憋屈勁立馬消解了一大半。
這一看，大白菜是誰還說不準呢。
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，“早生貴子。”隨後給蕭允安遞上了個紅包。
蕭允安懵懵懂懂地接過，一旁的顧蘭時聽到顧丞相這句祝福首接紅了耳根，心裡更是美的冒泡。
這邊流程己經走完了，另一邊蕭景昭坐在上位，垂眸看著底下那兩個躬著身紅色身影，卻遲遲沒有反應。
他應該說點什麼？
蕭景昭張開嘴，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，祝福的詞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廳裡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耳朵，他聽見有人在說太女殿下的臉色不太好，還聽見有人在說太女殿下是不是還對顧公子有情。
一些荒唐可笑的猜疑，反倒讓他清醒了。
蕭景昭端起茶盞灌了一口，茶己經徹底涼了，冰涼的茶湯滑過喉嚨，把那股堵在嗓子眼裡的濁氣衝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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