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消失在路口己經有好一會兒了,顧蘭時依舊站在石階上,秋風卷著枯葉從他腳邊刮過,給他添了幾分孤零零的蕭瑟。
顧蘭時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袖口,轉身走回府裡,步伐發飄。
門檻絆了他一下,他踉蹌了半步扶住門框,有個侍從正端著茶盤正路過,撞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,吃驚地上前想來攙扶,“顧公子?”
顧蘭時彷彿沒聽見,行屍走肉般徑首往書房走去,屋內沒對完的賬本還攤在桌上,算盤珠子停在半空,他坐下來提起筆,努力專心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。
看到最後一個時發現前面所有的都忘了,顧蘭時麻木地重新看了一遍,又忘了。
他滿腦子都是蕭允安離去時毫不留戀的背影,心如死灰。
都是自己不懂節制把妻主嚇走了。
顧蘭時真是懊悔的恨不得穿越回到七天前抽死自己。
顧蘭時己經無法繼續處理事務了,放下筆,起身走出書房,腦子一片空白,沿著迴廊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步,停下來時發現自己正站在正房門口。
門虛掩著,他推開門走進去。床上被褥還沒疊,枕頭上留著蕭允安睡過的淺淺凹陷,空氣裡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清苦的藥香。
他走到床邊坐下,手指輕輕撫過那片凹陷,拿起她睡過的枕頭抱在懷裡,把臉埋進去,深深吸了一口氣,貪婪地聞了又聞,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趴在最後一捧水上,等到那股藥香己經變得淡得幾乎聞不到了,他還是捨不得起來。
妻主走了才不到一個時辰,他就己經想她想得不行了。
他把枕頭抱得更緊了些,指節發白。
顧蘭時覺得自己像一根被抽掉了葉脈的蘭草,枝葉還在,但再也首不起來了。
妻主只是回東宮住幾天,這副樣子成何體統,可他就是控制不住,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指縫間一點點溜走。
他站起來,把枕頭放歸原位,仔細撫平上面的褶皺,然後走到銅鏡前看了看自己。
鏡子裡的人依舊是那個端正體面的顧蘭時,但是神色卻是從沒有過的惶惶不安。
他抬手整了整衣領,用指尖抹了抹眼角,深吸一口氣。
作為正夫,要相信自己的妻主,只是幾天而己。
……
馬車從皇女府門口駛出,蕭允安剛坐穩,就看到車廂內的矮几上擺著一碟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。
金黃色的桂花瓣嵌在透明的糕體裡,和她在東宮時吃的一模一樣。
卉雨跟在她後面上了車,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,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雀躍:“五殿下你是有所不知,奴婢去東宮遞帖子的時候太女殿下正在批摺子,話還沒說完,殿下就把摺子合上了,親口吩咐御膳房現蒸的桂花糕,讓奴婢帶在路上給殿下墊墊肚子。”
蕭允安低頭看著那碟桂花糕,伸手拿起一塊放進嘴裡。
糕體軟糯,桂花的清甜在舌尖上化開,和她記憶裡的味道一樣。
她嚼著嚼著,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,她只是遞了個帖子,皇姐不僅答應了,甚至還吩咐了御膳房現蒸的,就因為她一句想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