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蘭時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著她孱弱的模樣,眼底的擔憂,心疼與濃重的自責層層翻湧,將他徹底淹沒。
沈醫師來得很快,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婦,是十幾年前從宮內退下來的老太醫,後來被反請上了顧府。
她隔著紗帳診了半晌脈,眉頭越皺越緊,忽然又湊近,重新搭上蕭允安的手腕,指尖微微發顫。
顧蘭時站在帳外,緊張地不斷來回踱步,見沈醫生診了又診,心頭咯噔一跳,“沈醫師,如何?”
沈醫師收回手,臉色凝重,壓低了聲音:“五皇夫,借一步說話。”
偏廳裡,沈醫師斟酌良久,才開口:“五殿下的脈象,先天心脈薄弱,這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,但還有些不對勁……”
顧蘭時的手指驟然收緊,心中惴惴不安,指節發出細微的響聲:“什麼?”
“……老身有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沈醫師說著,臉色卻越來越白,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,聲音都發起抖來,
“這脈象……老身見過。十幾年前,老身還在太醫院供職時,曾為當時病重的太女殿下診過脈。
雖然太女殿下最後在皇后殿下的照料下化險為夷,但是老身前幾日診出來的脈象,與五殿下如今的……幾乎一模一樣,雖然表面無虞,但是細探虛浮寒涼,老身懷疑……這可能就是毒脈……”
偏廳裡靜得落針可聞。
顧蘭時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一片翻湧的暗色,卻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。他低聲問:“那沈醫師可認得,是什麼毒?”
沈醫師搖了搖頭,神色惶惶:“老身慚愧,分辨不出這毒的來歷,老身只是……只是覺得像。
五皇夫也知道,那樁案子是十幾年前的大案,砍了一堆人的頭,可五殿下的脈象,偏偏與當年小太女一模一樣……老身不敢斷言,實在不敢斷言。”
顧蘭時的手指猛地攥緊,指節泛白。
他當然聽過這個案子。
那樁案子,一碗甜冰毒了當朝皇后的鳳卵雙生子,太女蕭景昭和卵生胞弟皇子景明。
太女景昭吉人天相扛過一劫,皇子景明幾日不治,最終吐血殤折,最終成了一死一傷的慘案。
查來查去,最後指向那個送甜冰的后妃宮裡,女帝和皇后皆是震怒,毒害皇嗣,當場杖斃,清涉事宮人五族,轟動朝野。
可如今,這味毒,竟然出現在他的妻主體內。
“這毒……”顧蘭時嗓音乾澀,“會怎樣?”
“老身也不知,這毒太陰私隱蔽,若不是老身記得當年太女殿下的脈像,否則現下也是斷不出來。
當時太女殿下危重時,皇后把所有人都趕走了,還好最後逢凶化吉。”
沈醫師嘆了口氣,提醒道,“這毒來得蹊蹺,五皇夫心裡要有數。”
顧蘭時沉默良久,啞聲道:“此事,且先瞞著殿下,她身子弱,受不得驚。”
片刻後,顧蘭時又道:“麻煩沈醫師了,今夜五殿下勞神過度,染了風寒。”
“是。”沈醫師躬身應下。
沈醫師一走,顧蘭時強撐的鎮定再也維持不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