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觀瀾今晚無事，卻也沒什麼興致，他斜倚在美人榻上，手裡捻著一枝新摘的桃花，修長骨感的指節正百無聊賴地揪著花瓣。
外面大廳裡傳來嘈雜的酒令聲和調笑聲，有人出價千金請他彈一曲，他讓手下的回了一句“今日不見客”，便瀟灑地回了自己的廂房。
花魁不過只是個掛出去的幌子，觀瀾閣長紅多年，可沒見有哪個女郎能真成了他的入幕之賓。
本想今日就此歇息，首到方才，閣內侍從跑來傳話：“公子，阿爹說閣裡來了個妙人，還點名要來找您。”
柳觀瀾挑了挑眉頭，倒是來了幾分興趣：“妙人？接上來看看。”
等到他百無聊賴地揪下最後一瓣桃花，門被推開了。
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女人。
用“女人”來形容她不太準確。
門口被老鴇扶著送過來的那個小東西，更像是被人從街上隨手撿回來的一隻溼漉漉的小髒貓。
穿著月白的舊衫，衣襟被扯歪了，露出一小截鎖骨和半片肩頭的白皙皮肉，頭髮散了半邊，幾縷青絲黏在臉側，襯得那張臉只有巴掌大小。
也不知從哪來的，小臉上潮紅都未退，眼尾掛著一點沒幹的水痕，嘴唇微微發腫，耳朵、脖頸盡數泛紅，一看就是在外受了欺負，腰封歪歪扭扭地掛在腰上，更顯得那截腰細得不正常，像是一掐就能折斷的柳枝。
整個人立在那裡，月白衫子在廊燈的映照下薄得有些透光，隱約能看見裡面纖細單薄的身形輪廓。
柳觀瀾捻著光禿禿桃枝的手指驟然停住。
他凝眸緩慢又仔細地看了看她，他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女子，強勢的、粗魯的、故作風流的，亦或是一擲千金只為博他展顏的。
他早就噁心壞了。
但門口這個姑娘，這個被人欺負狠了、衣衫凌亂、眼圈泛紅的小東西，全然不像是來尋歡作樂的，她這副模樣，倒像是被人親手送到了他嘴邊。
當真是個……妙人。
他心裡沉寂十年、未曾起過波瀾的死水，忽然輕輕冒出來一個氣泡。
柳觀瀾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身側的白玉酒杯，指尖纖細白淨，骨節分明，抬眼望向門口的蕭允安時，他上半身微微前傾，單薄的寢衣襯得肩線清瘦利落，看似慵懶柔弱的姿態之下，裹挾著極強的侵略性。
他自上而下慢悠悠掃過少女單薄纖細的身形，三千青絲如水般從肩頭傾瀉而下，他隨手將另一隻手裡光禿禿的桃枝扔到一旁，開口時聲音低而懶散，裹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誘：“這位客人，您是有何貴幹？”
話音落下，他不動聲色地遞了個眼神給老鴇。老鴇心領神會，抬手輕輕一頂蕭允安的腰窩，將人順勢推進了這間臥房，隨後輕手輕腳退出門外，關上了房門。
蕭允安冷不丁被推得一個趔趄，險些踩到自己鬆垮的裙襬，連忙笨拙地穩住身形，訥訥開口：“觀瀾公子，我、我是來見你的，我叫蕭允安。”
從踏進這間屋子開始，蕭允安便滿心後悔。她的臨時嚮導小白雲忽然徹底掉線，任憑她在腦海裡如何呼喚都得不到回應，這意味著接下來所有場面，都只能依靠自己臨場應對。
蕭允安只覺得天都快要塌了。
她心底發緊，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柳觀瀾，打量這位劇情裡的男主。
柳觀瀾支著半邊下頜斜倚在軟榻上，鬆鬆挽起的墨髮散落大半，幾縷髮絲慵懶垂落在頸側。
雪色交領寢衣的領口敞著大半，清瘦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，肌膚是冷調的瓷白色，在昏暗柔光裡近乎泛著瑩潤的光澤。
他生得一副過分秀雅柔和的骨相，眼尾天生微微上挑，淺琥珀色的瞳仁似浸了清酒。唇角輕輕一勾，周身清冷便盡數碎成繾綣撩人的媚意，渾然天成的魅惑撲面而來，那是久居風月場打磨出的熟稔撩人，一舉一動都帶著刻意拿捏的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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