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倒是沒看出來，你口味這麼刁。”
蕭景昭氣極反笑，把茶盞擱在桌上，杯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脆響。
蕭允安被張了張嘴，想說不是這樣的，想說她不討厭正經的也不喜歡騷的，她其實就是個小炮灰，誰都不喜歡。
但她看到蕭景昭太陽穴上暴起的青筋，看到他眼底那層還沒消退的血絲，到嘴邊的話又全部嚥了回去。
算了，皇姐心情不濟，說多錯多。
她不能再提任何男人的名字了，提哪個都不行，兩個都是她心肝，提哪個都會捱罵，她把嘴閉上，低著頭，手指攥著裙襬，左右為難。
“怎麼不說話了？被孤說中了？”
蕭景昭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，每一下都像敲在她頭頂，“柳觀瀾給你灌兩杯酒你還覺得他人好，你知道他是什麼人？臨淵閣的花魁，靠著一張臉伺候過多少女客，你一個皇女跟這種人混在一起，還替他說好話，你讓孤說你什麼好。”
他越說越氣，越說太陽穴越痛，痛得他眼眶都在發脹，這惹罪魁禍首還低著頭不看他，把自己那細瘦的後頸從衣領裡露出來，他盯著那截後頸，更是燥熱難耐。
在他面前就縮成鵪鶉，在柳觀瀾面前就乖順的緊！
就在這時卉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來，“報太女殿下，晚膳己經備好了，是在哪佈置？”
“就在這，別折騰了。”
蕭景昭想起來她下午來找他時的那個粗糙的藉口，冷冷地說了句，“先用膳，後頭再跟你算賬。”
蕭允安鬆了一口氣，站在緊挨著主位的椅子邊上有些遲疑，她想說其實藥膏己經吸收了，手也不痛了，但是看蕭景昭那張冷得能結冰的臉，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坐下。
皇太女府上的傭人手腳都很麻利，不多時便把晚膳都布了上來，蕭允安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微微蜷著，不敢看桌上的菜也不敢看他。
今天捱了打又捱了罵，她現在己經徹底放棄掙扎了，絕不多說一個字。
晚上的膳食多了好幾道酸甜口的，很合蕭允安的胃口，蕭景昭和中午一樣拿起她的碗，夾了一塊荔枝肉送到她嘴邊。
一回生二回也熟了，蕭允安沒有中午那麼緊張，乖順地張嘴接了，兩腮鼓鼓地嚼著，眼睛看著他的筷子尖，睫毛撲閃了一下。
她的順從讓他心裡的火氣消了幾分，隨後他鼻尖聞到了一縷香氣。
是昨天晚上抱他回宮時聞到的那極淡的清苦的藥香，像是從她骨子裡飄出來的體香，一絲一縷地從她的呼吸裡，從她的髮間，從她的衣領裡若有若無地傳過來。
他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，那股香氣順著他的鼻腔鑽進去，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。
那股跟了他十幾年的鈍痛在這股氣息的包裹下竟然緩了幾分，從太陽穴退到後腦，又從後腦退到頸後，雖然痛感還在，但確實輕了。
蕭景昭求醫問藥了十幾年，太醫院束手無策，名醫們開的藥全是石沉大海，針也紮了藥也喝了，半點用處都沒有。
結果這個被他從青樓抱回來的便宜妹妹，這個站都站不穩說話像貓叫的軟骨頭，竟然有這能撫平他這十幾年頭疾的法寶。
蕭景昭表面淡然，內心卻激起千濤駭浪，他不動聲色的更靠近了蕭允安一些，開始刻意地把動作放慢，想讓她在自己身邊多待一會兒，想在每一次遞菜的時候多感受一下蕭允安的氣息。
蕭允安沒發現蕭景昭的暗藏的波瀾，她就一股腦子全是“這菜好好吃，這菜也好吃。”
在蕭景昭的投餵下吃得很認真，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確認他有沒有生氣，見他面色比之前緩和了幾分，便放鬆下來。
但是，晚上的皇姐好像一個無情的餵飯機器，一口接著一口，再好吃的東西也吃不下這麼多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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