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允安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，眼眶也跟著紅了，“好。”字己經快到嘴邊。
可腦海裡又閃過那些日柳觀瀾病體難支的脆弱。
她也接過了柳觀瀾的冊子，連賣身契都……
現下如果拒絕了……那把一切都盡數奉給自己的柳觀瀾該怎麼辦……
蕭允安張了張嘴，最終只憋出一句：“蘭時……你別這樣……”
那一句溫軟又無力的勸阻，像一根細針，輕輕刺破了顧蘭時最後一層虛妄的期盼。
他方才眼底還堪堪苟延的一點光亮，驟然徹底熄滅了。
攥著蕭允安手腕的力道猛地僵住，再也不敢半分逼迫。
那股瀕死之人抓著浮木的偏執，瞬間被徹骨的寒涼吞沒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。
喉頭腥甜翻湧，他低著頭，額前碎髮垂落，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瘋癲與絕望，只肩頭一抽一抽地劇烈顫抖。
“別這樣……”他低聲重複著蕭允安的話，語調詭異又輕飄，像是在自嘲，又像是在喃喃囈語。
他緩緩鬆開手。
方才死死糾纏的力道盡數褪去，指尖垂落時微微發顫，空蕩蕩地懸在半空，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。
那一點卑微的，想要獨佔一人的念想，被他親手掐死在心底，鮮血淋漓。
他的妻主，不是被逼無奈。
是他痴心妄想，妄圖獨佔風月，妄想做她唯 一的良夫。
顧蘭時慢慢抬眼，眼尾通紅，滾燙的淚水無聲滾落，順著清瘦的下頜砸在衣襟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溼痕。
他是五殿下的正夫，是世人皆知的正夫。
正夫，就該有正夫的氣度，有正夫的包容，有正夫該有的懂事通透。
不能鬧，不能怨，不能求，更不能掃妻主的興。
都是他貪念太深，奢求過多。
他止不住地啜泣了兩聲，用顫抖的指尖撫平自己凌亂的衣襬，動作刻板僵硬，像是在用這些動作逼著自己穩住所有潰不成軍的情緒，告誡自己恪守本分。
“是……蘭時不懂事了。”他聲音抖得厲害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磨碎的喉嚨裡擠出來的，帶著徹骨的落寞。
“妻主貴不可言，本就不該只有我一人相伴，太女殿下英明，籌算周全，是蘭時狹隘，貪念太重。”
這……
蕭允安無措地看著他這副模樣，愧疚席捲而來，伸手想去碰他的臉幫他拭淚，“蘭時……”
“無妨的，妻主。”
他乖順地垂著眼，睫毛溼漉漉地顫抖，語氣輕柔得過分，“側夫入府，是喜事，是府裡的盛事。妻主放心，我為正夫，當主持妥當，周全禮數，打理好一切，不讓外人挑出半分錯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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