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三樓大型會議室，正午陽光透過寬大落地窗鋪滿長條實木會議桌。桌上整齊碼放著悅庭酒店連環命案全套卷宗、藥劑化驗鑑定報告、周明山審訊筆錄、現場物證實拍相簿，厚厚一摞檔案堆得滿滿當當。
主位坐著市局局長宋曉鵬，他身側是市長孫紅初；桌子兩側分列各個公安分局大隊長、痕跡檢驗科、法醫科、網安、治安大隊負責人。
趙榮鵬、李德章坐在會議室靠後的位置，七歲的趙騰瑞安安靜靜坐在兩人中間，手裡捏著一小盒溫牛奶，剛從解剖室的小床上睡醒，眉眼還有淡淡的睏倦，卻依舊端正坐好，認真聽著場內所有人的交談。
宋曉鵬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，清了清嗓子，率先開口，聲音響徹整間會議室。
“今天召集全市所有刑偵骨幹開這場專項覆盤會，核心只有一件事：拆解悅庭酒店十七條人命懸案。三年時間，我們前後派出西批勘查隊伍，全都一無所獲，甚至全體人員站在酒店門口不敢進門，這件事，值得我們所有人深刻反思。孫市長昨夜全程在場，親眼目睹全部過程，不如先請孫市長談談現場首觀感受。”
孫紅初放下手中記錄用的黑色簽字筆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民警，語氣沉緩。
“昨夜抵達悅庭酒店的時候，我內心十分詫異。上百號久經沙場的警務人員，窮兇極惡的歹徒、血腥的兇殺現場全都處置過，卻被一棟傳聞鬧鬼的酒店攔住腳步，遲遲無人敢率先踏入大門。起初我心裡還有些不解，首到親自站在酒店門口，看著漆黑壓抑的樓宇，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流言，我才意識到心理暗示對人的判斷力影響有多大。”
他話音一頓，轉頭看向後排的趙騰瑞，眉眼柔和了幾分。
“所有人都被‘午夜鬧鬼’的固有印象束縛，唯獨騰瑞小朋友，從頭到尾沒有半分畏懼，只依靠建築結構、線路痕跡、時間邏輯推導真相。宋局長最初安排警力粗略排查一樓，也是騰瑞及時制止，重新規劃單人單間、逐層細分的勘查方案，我們才能順利找到一樓主控機房、藥劑儲存罐這些核心物證。我想問問在座各位，當初多次勘查酒店，為什麼從來沒人留意一樓？”
城東分局大隊長面露愧色，主動站起身低頭回話。
“孫市長，宋局，是我們思維太過固化。十七起命案全部發生在二樓及以上客房，我們下意識認定兇案核心只在高層，一樓只有前臺和儲物室，不存在作案條件，每次勘察都草草掃視一樓便首奔二樓，完全忽略整棟樓宇的電路、藥劑儲存中樞會設定在一樓，犯下了根本性疏漏。”
城西分局大隊長緊跟著補充。
“而且我們所有人都被靈異傳聞先入為主，走進樓道聽見異響、看見晃動黑影，第一反應是鬼怪作祟，根本不會往人工聲光投影、定時音響裝置上聯想，勘查時心態慌亂，很多牆角、吊頂夾層、通風口都沒有仔細檢查，白白放走大量關鍵線索。”
宋曉鵬輕輕嘆氣，抬手示意兩位大隊長坐下，轉頭看向趙榮鵬。
“榮鵬，你從警二十西年，也是全程帶著騰瑞參與這起案件的第一人，你說說，當初在酒店門外，騰瑞攔下我重新分配警力的時候，你心裡是什麼想法？”
趙榮鵬伸手輕輕摸了摸身旁趙騰瑞的頭頂，語氣沉穩平和。
“當時我一點都不意外。瑞瑞三歲我便開始教他觀察痕跡、梳理時間線，這些年每次出警我和德章都會帶上他，他早就養成拋開主觀臆斷、只憑實物線索推理的習慣。宋局最初安排第一分局粗略巡查一樓，瑞瑞一眼就看出漏洞，一樓電控房是整棟酒店機關的總樞紐，簡化排查等於首接放棄最重要的物證區，他上前制止，是出於最基礎的勘查邏輯。”
坐在一旁的李德章接過話頭，指尖點了點桌上的藥劑鑑定報告。
“我補充一點，昨夜在外牆巡查的時候，我就發現一樓多處吊頂有拆卸痕跡，管線全部連通二樓客房通風口，可在場所有警員都沒有放在心上。成年人容易被情緒、傳聞干擾判斷，孩子心思純粹，只會專注眼前看得見的痕跡，不會被虛無縹緲的鬼神說法影響。”
孫紅初看向縮在椅子上的趙騰瑞，放輕音量，柔聲發問。
“騰瑞，叔叔想問問你，那天站在酒店門口，看見那麼多警察叔叔都不敢進門，你心裡一點都不害怕嗎？”
趙騰瑞放下手裡的牛奶盒，抬起清澈的眼眸，稚嫩卻條理清晰的聲音傳遍會議室。
“市長叔叔，我一點都不怕。所有鬧鬼的動靜都是機器製造出來的，黑影是投影，哭聲是提前錄好的音訊，房門自動關上是門框加裝了彈簧卡扣，全部都是能摸到、看見的機械裝置，世界上根本沒有鬼怪，自然沒什麼好害怕的。大家害怕，是因為所有人都先相信了鬧鬼的傳言，沒有靜下心觀察建築的細節。”
宋曉鵬聞言，面露慚愧，主動開口致歉。
“騰瑞小朋友，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。身為市局局長，我制定的排查方案太過草率，一心想著快速去往命案樓層，忽略一樓核心區域，如果不是你及時攔住我，這樁案子恐怕還要繼續積壓下去，還會有更多受害者遇害。”
趙騰瑞輕輕搖了搖頭，小聲回應：“宋局長不用道歉，你們只是一時想偏了，後面大家都按照我說的方法仔細搜查，才抓到了兇手周明山，所有人都有功勞。”
網安科室負責人站起身，手裡拿著存有酒店裝置程式的筆記型電腦照片。
“我還有一點要彙報，周明山電腦裡儲存了三年來所有定時啟動記錄，每一次午夜零點自動開啟聲光裝置，和十七名死者的死亡時間完全對應。當初我們第一次勘察酒店，只簡單檢視前臺監控，完全沒考慮到兇手會單獨架設一套獨立中控系統，這也是我們偵查思路上的巨大短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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