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時間悄無聲息流逝，天邊泛起淺淺的青白，整棟公安局大樓依舊燈火不熄。
刑偵審訊區的燈光亮了整整一夜，周明山自昨日被抓捕帶回警局後，全程由宋曉鵬親自牽頭審訊。全套物證鏈條完整清晰，藥劑、改裝線路、偽裝衣物、儲存錄音的手機、三年作案手寫日記一一擺在他面前，沒有任何抵賴的餘地。
宋曉鵬坐在審訊桌對面，指尖敲著厚厚一沓口供筆錄，最後一次核對周明山交代的全部細節。
“你再確認一遍，三年十七起命案，全部是你獨自策劃執行，依靠更換不同服飾、利用酒店昏暗走廊製造多種鬼影假象，手機定時播放恐怖音效誤導群眾，借神經性藥劑誘發客人心臟驟停，對不對？”
周明山雙手戴著手銬，肩膀耷拉著，眼底滿是麻木，無力點頭。
“沒錯，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，沒有同夥。那些假髮、外套、童裝罩衫都是我網購回來藏在一樓夾層，每晚零點換好衣服在走廊來回走動，配合手機音響製造鬧鬼傳聞，掩蓋殺人的事實。”
“你每次作案前，都會提前檢視前臺入住登記，專門挑選獨自入住、無親友陪同的旅客，是嗎？”
“是，這類人出事之後很難有人第一時間察覺，就算猝死，大家也只會歸咎於驚嚇引發的突發疾病，不會懷疑到我身上。”
宋曉鵬逐條記錄下所有供詞，讓周明山逐頁核對簽字、按捺手印，確認整套審訊流程全部結束，才安排警員將周明山暫時送入看守所等候移交檢察院。
處理完審訊所有收尾工作，宋曉鵬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腦海裡立刻浮現昨夜走廊和趙榮鵬、李德章交談得知的實情。一想到趙騰瑞單薄瘦弱、渾身皮包骨，先天心肺多種重病，胸腔內建起搏器與除顫儀，常年頻繁做手術，宋曉鵬心底就湧上一陣心疼。
他快步離開審訊區，沿路詢問值班警員，打聽趙騰瑞的位置。
“看見趙騰瑞小朋友了嗎？”
值班警員立刻回話：“宋局，趙隊和李法醫怕會議室人多嘈雜刺激孩子心肺，現在把他安置在二樓休息室，裡面備了吸氧裝置，小朋友正趴在桌上翻看酒店案件的物證照片。”
宋曉鵬點點頭，轉身走向二樓休息室，輕輕推開房門。
屋內光線柔和，沒有刺眼的強光，趙騰瑞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單薄的身子裹著一件寬鬆薄外套，細細的手指捏著幾張現場線路照片，安安靜靜地翻看。他臉頰本就蒼白，熬了一整夜之後，唇色更淡，胸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，看著格外讓人心疼。
聽見開門聲，趙騰瑞抬起頭，看見是宋曉鵬，立刻放下手裡的照片，端正坐首身子，輕聲問好：“宋局長，早上好。”
宋曉鵬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，刻意壓低嗓音，生怕說話聲音太大驚擾到他。
“騰瑞，我剛結束對周明山的審訊，他己經全部坦白所有作案過程，和你之前推理出來的線索沒有半點出入，十七樁命案徹底塵埃落定，不會再有受害者了。”
趙騰瑞漆黑的眼眸裡透出一點淺淺的笑意，輕輕點頭：“太好了，那些遇難的人終於可以沉冤得雪了。”
“多虧了你，要是沒有你，我們到現在還會被多重鬼影的假象迷惑，甚至還會懷疑存在團伙作案。”宋曉瑞拉過一旁的椅子，坐在趙騰瑞身側，目光落在孩子纖細的胳膊上，語氣柔和又愧疚，“昨天開會的時候，我一首讓你梳理線索、拆解機關佈局，完全不清楚你的身體有這麼嚴重的先天病症，讓你耗費一整夜腦力，是我考慮不周，委屈你了。”
趙騰瑞輕輕搖了搖頭，軟糯的聲音格外懂事：“我不委屈，能幫大家找到真相，累一點沒關係，爸爸媽媽一首隨身帶著急救裝置，不會出事的。”
“話雖這麼說，可你的身體扛不住長時間勞累。”宋曉鵬嘆了口氣，語氣認真，“昨天夜裡我和你爸爸媽媽在走廊聊了很久，才知道你早產七個月，天生心肺發育不全，先天性心臟病、冠心病還有重度心肺衰竭，胸腔裡裝著心臟起搏器和除顫儀，搭橋、支架手術做了好幾次，從小到大頻繁進出醫院，小小年紀承受這麼多病痛，換做別的孩子根本撐不住。”
提起自己的身體，趙騰瑞沒有半分難過，只是平靜地回答：“醫生說只要控制好情緒，不要過度激動，正常思考推理不會有太大危險，我每次跟著爸爸媽媽查案，都會刻意放緩呼吸。”
“可連續熬夜、長時間動腦推理，都會加重心肺負擔。”宋曉鵬抬手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動作放得極輕，生怕力道太重傷到他，“我己經和局裡後勤、財務還有醫務對接好了，以後但凡有大型案件研討、夜間勘查任務，絕不強迫你全程參與，專門給你準備獨立休息房間，常備吸氧機、急救藥品。市局會長期對接三甲醫院心外科專家，定期安排你免費做全套心肺複查，起搏器、除顫儀的檢修更換費用，局裡專項經費全部承擔，不用你們家裡獨自承擔鉅額醫療開銷。”
趙騰瑞微微一怔，連忙擺手：“不用麻煩局裡的，爸爸媽媽有能力支付醫藥費，我只是幫著分析線索，不用特意照顧我。”
“這不是特殊優待，是你應得的。”宋曉鵬神色鄭重，“你靠著遠超常人的觀察力和邏輯思維，接連協助我們破獲兩起積壓懸案，救下了潛在的受害者，為全市消除恐慌。我們不能一邊依靠你的天賦破案，一邊忽視你飽受病痛折磨的身體，照顧好你，是我們整個警局該做的事。”
“可是局裡還有很多辦案需要用錢，不用為我單獨支出。”趙騰瑞小聲建議。
“經費的事情你不用操心，我會親自審批報備。”宋曉鵬放緩語氣，轉換了輕鬆的話題，不再和他糾結醫療費用的事，“對了，等所有卷宗全部移交檢察院，案件徹底辦結之後，市裡準備給你頒發少年突出貢獻獎章，還會送你一整套專業痕跡勘察、刑偵科普書籍，都是你之前想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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