痕跡科警員順著趙騰瑞給出的線索，反覆打磨老宅木門周邊的勘驗工作。
提取門框地面麻繩摩擦纖維、測量門縫寬度、復刻木插栓上鎖手法，一遍又一遍取證、拍照、記錄，繁雜的勘查工序一樁接一樁，不知不覺，郊外的天色徹底沉到底，整片村落連零星燈火都盡數熄滅，深夜的冷風捲著露水，刺骨地往人衣領裡鑽。
宋曉鵬抬手看了眼腕錶，時針穩穩指向凌晨一點西十分。
“現場勘查全部收尾，物證統一封存打包，所有人收隊，先回市局整理線索。”
此起彼伏的應答聲響起，奔波整整一夜的民警紛紛收起勘查工具，列隊往警戒線外走。
趙榮鵬把勘查記錄本合上，遞給身旁的李德章存放，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，從重新勘驗大門開始，他就沒空回頭看一眼警車，更別提檢查趙騰瑞的狀態。
李德章同樣心神不寧，指尖下意識攥緊法醫箱提手。
“瑞瑞獨自待在車上這麼久，天這麼冷，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蓋外套，會不會胸悶難受。”
宋曉鵬跟在兩人身側，滿心惦記那個單薄的孩子，率先朝著停放警車的方向邁步。
“趕緊過去看看，術後才一個月，熬到這麼晚，怕是身體扛不住。”
一行人快步走到警車旁，守在車邊的年輕警員滿臉焦急迎上來。
“宋局，趙隊，李法醫，我每隔幾分鐘就喊一聲騰瑞小朋友，車裡一點動靜都沒有，敲車窗也沒反應，我不敢隨便拉開車門驚擾他，又實在放心不下。”
趙榮鵬心頭猛地一緊，一股寒意順著後背往上竄。
他清楚兒子先天心肺多重病症，體內裝著起搏器和除顫儀，之前僅僅是長時間思考案情，就突發過險情，如今獨自在密閉車裡沉寂許久，怎麼喊都沒回應，無數糟糕的念頭瞬間鑽進腦海。
“瑞瑞！趙騰瑞！能聽見嗎？”趙榮鵬貼著車窗，壓低聲音急切呼喊，指節輕輕叩擊車窗玻璃。
車窗內安安靜靜，沒有半點動靜。
李德章鼻尖瞬間發酸，眼眶一下子紅了，抬手用力拉了拉車門把手，聲音都帶上了顫音：“瑞瑞，媽媽來了，你回應一聲好不好，別嚇我們。”
她接連喚了好幾遍孩子的名字，車內依舊一片死寂。
周圍所有民警全都停下腳步，圍攏在警車西周，一個個低聲呼喊趙騰瑞的名字，此起彼伏的呼喚聲飄在空曠的村口夜裡，卻始終得不到一絲回應。
“騰瑞小朋友？”
“聽得見嗎，我們要回警局了。”
“別睡著了不理我們，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說啊。”
所有人的心底都懸著沉甸甸的擔憂，宋曉鵬眉頭死死皺起，伸手拍了拍趙榮鵬的肩膀安撫，可自己的語氣也藏不住慌張：“先開門，別慌，我們慢慢檢視，隨身急救裝置都帶齊了。”
李德章雙手發抖，指尖摸索半天，才掏出車鑰匙解鎖車門。
隨著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後座車門被緩緩拉開，車內暖黃色的小夜燈亮著，所有人立刻湊上前，目光齊刷刷落在後座。
只見趙騰瑞整個人蜷縮在後座軟墊上，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警用防風外套，小小的腦袋歪靠在車窗邊，雙眼緊緊閉著，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落，呼吸均勻又輕緩，胸口隨著微弱的氣息輕輕起伏，手腕上的心率手環泛著平穩的綠光，各項數值全都處在安全範圍。
他竟然是安安穩穩睡著了。
漫長緊繃的恐懼瞬間從趙榮鵬心頭卸下，緊繃的肩膀驟然鬆弛，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原處，後怕地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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