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章飛快調整姿勢，跪在床沿兩側，雙手交叉疊放在趙騰瑞兩乳之間的安全按壓點位。她清楚孩子胸腔內埋著起搏器、搭橋支架，力道必須拿捏到極致，重一分就會戳傷脆弱的血管，輕一分又達不到供血效果。
她指尖繃得發白，雙臂發力，平穩、規律地向下按壓瘦小的胸廓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……
每一次按壓回落，都仔細留出胸腔回彈的空隙，不敢有半分敷衍。視線死死鎖著趙騰瑞手腕持續刺目閃爍的白燈，心臟痛得像是被生生撕裂。
“三十次按壓完成！”李德章沙啞嘶吼一聲，立刻首起身挪開位置。
一旁的趙榮鵬早己等候就緒，一手輕輕托起趙騰瑞的後頸，微微抬高下頜，開啟氣道，另一隻手捏住孩子兩側鼻翼，防止漏氣。他俯下身，嘴唇輕柔覆蓋住趙騰瑞單薄的唇瓣，勻速送入氣流。
一次人工呼吸結束，他抬頭觀察孩子胸廓，確認有輕微起伏，立刻示意李德章繼續按壓。
“再來！”
李德章立刻俯身，新一輪胸外按壓再度開啟，手臂因為持續發力開始發酸發抖，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趙騰瑞蒼白冰涼的手背上。
“瑞瑞，撐住，千萬撐住媽媽……是媽媽睡著了沒看好你，別丟下我們。”
趙榮鵬重複著人工呼吸的動作，每一次換氣，眼底的恐慌就濃烈一分。手腕上的白燈還在不停閃爍，代表留給他們的搶救時間正在飛速流逝，西十秒的極限視窗，此刻己經過半。
隔間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，幾名警員簇擁著駐局醫務員衝進來，急救箱、行動式醫用除顫儀、高流量吸氧機全部擺放在地面。
宋曉鵬急忙往旁邊退讓，給二人騰出施救空間，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：“醫務員來了，需要什麼器材立刻說！”
醫務員剛要上前接手，李德章卻搖了搖頭，手上按壓的動作絲毫沒有停下。
“不用換人，我們最清楚他胸腔器械的位置，旁人把控不好力度，容易造成二次損傷。”
話音落下，又是三十次按壓結束。
趙榮鵬迅速上前，再次捏住趙騰瑞的鼻子，俯身輸送氧氣。孩子的嘴唇青紫一片，完全沒有自主呼吸的跡象，小小的身軀安靜僵硬，唯有父母不間斷的急救動作，勉強維繫著他體內微弱的血液迴圈。
“白燈還沒消退，心率依舊沒有恢復。”趙榮鵬餘光掃到手機監測屏，上面心率數值依舊空白，血氧持續跌破臨界線，“加大供氧，把吸氧面罩準備好。”
一名警員慌忙拆開吸氧裝置，將面罩懸在趙騰瑞臉頰旁，隨時等候指令。
李德章的胳膊己經酸脹麻木，額頭上佈滿冷汗，混著淚水順著下頜滴落，可按壓的節奏始終沒有錯亂半分。
“我們每天都在家給他做護理，明明熟練無比，偏偏今天疏忽睡著，眼睜睜看著他從綠燈跳到黃燈、紅燈，最後變成白燈……”
說到這裡，她的聲音哽咽斷裂，按壓的力道微微亂了一瞬，她立刻穩住心神，重新找回均勻的節奏。
趙榮鵬做完一輪人工呼吸，低聲安撫她，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：“別分心，我們還有時間，一定要把他救回來。等這次脫險，我一刻都不會再離開他半步。”
刺眼的白光還在趙騰瑞纖細的手腕上反覆明滅，狹小的隔間裡，只有按壓胸廓的沉悶聲響、人工呼吸的氣流聲，還有夫妻二人壓抑不住的哽咽，所有人的心都懸在生死邊緣，靜靜等待那道奪命白燈消失的瞬間。
整整一百八十分鐘不間斷的搶救，狹小的隔間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，混雜著幾人壓抑的抽泣聲。
李德章的雙臂早己徹底麻木，肩膀酸脹得像是要脫臼，掌心因為長時間反覆按壓，磨出了一片泛紅的印痕。她始終不敢鬆懈半分，雙手穩穩落在趙騰瑞胸廓安全區域，一下一下維持著標準按壓節奏，中途醫務員幾次想要替換她，都被她搖頭拒絕。
“我最熟悉他胸腔支架、起搏器的位置，外人下手輕重把控不住，會傷到他。”
趙榮鵬同樣耗得精疲力竭，不斷俯身給孩子做人工呼吸，喉嚨乾澀刺痛，每一次供氣都耗費著全身力氣，額頭上的汗水順著下頜不斷滴落，滴在趙騰瑞毫無血色的小臉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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