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車平穩駛入市局大院的時候，天邊己經泛起淡淡的魚肚白，凌晨的霧氣籠罩整棟刑偵大樓，連夜奔波的民警們拖著滿身疲憊，陸續下車分頭忙碌。
趙榮鵬小心翼翼開啟後座車門，沒有貿然叫醒熟睡的趙騰瑞，只是彎腰將厚實的防風外套又往上裹緊幾分，輕輕抱起單薄得彷彿一折就斷的孩子。李德章拎著所有急救裝置跟在身側，快步走向二樓專門預留出來的休息隔間。
隔間不大，裡面擺放著柔軟的摺疊床、小型吸氧機，還有全套心外科配套護理工具，是宋曉鵬特意吩咐後勤提前佈置好的，專門留給趙騰瑞休養。
趙榮鵬輕手輕腳將趙騰瑞平放在床上，調整好枕頭高度，避免擠壓胸口埋藏的支架與起搏器。孩子一路睡得沉，全程沒有半點甦醒的跡象，長長的睫毛垂在蒼白凹陷的臉頰上，胸口起伏微弱，每一次呼吸都輕得幾乎看不見。
安置好孩子，夫妻二人悄悄退到隔間門外，拉上隔音布簾，不敢發出一點動靜驚擾他。
折騰了一整夜的案件整理工作還等著兩人處理，審訊筆錄、老宅提取的麻繩纖維物證、死者屍檢初步記錄，一大堆材料堆積在辦公桌上。可兩人完全沒有心思立刻投入工作，不約而同掏出各自的手機。
手環和兩人的手機做了專屬藍牙繫結，螢幕能夠即時同步趙騰瑞身上全部生命體徵資料。
李德章先點開軟體介面，指尖輕輕滑動螢幕，目光死死盯著跳動的數字，低聲嘆了口氣。
“你快看，心率數值還是偏高，綠光雖然穩穩亮著，可距離醫生劃定的健康標準區間還差一大截。”
趙榮鵬湊到她身側，低頭看向手機螢幕，螢幕上清晰劃分出三大板塊，即時重新整理著資料。
最上方一欄是心率，數字持續停留在一百一十次上下，健康七歲兒童正常心率僅在八十到一百之間；中間一欄是呼吸頻率，呼吸偏淺，數值波動微弱；最下方血氧飽和度，堪堪卡在臨界安全線，稍微一動就會往下掉。
“果然和我預想的一樣。”趙榮鵬聲音壓得極低，眼底滿是疲憊，“熬了一整夜，又費神拆解密室作案手法，心肺負荷早就超標了，就算現在睡著，身體也沒法自主平復下來。”
李德章指尖點了點螢幕上標註的預警提示，想起五種燈光的危險等級，心頭一陣發緊。
“好在現在依舊是綠光，沒有跳成黃光預警，只是這幾項資料長期不達標，等天亮之後，我們還是要給他做胸外按壓輔助調理，搭配人工呼吸穩定血氧。”
“我記得醫生叮囑過，只要心率持續超過一百零五，哪怕沒有觸發黃燈光，也不能放任不管。”趙榮鵬解鎖自己的手機，開啟同一款監測軟體，兩臺手機的資料完全同步，“手環綠光只是器械代償後的安全狀態，不代表心肺功能恢復正常，我們每天都要盯著這些數值，一刻都鬆懈不得。”
走廊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，宋曉鵬處理完物證封存工作，端著兩杯溫熱溫水走了過來，看見兩人站在布簾外盯著手機螢幕出神，便放輕腳步走上前。
“怎麼不進去休息一會兒？折騰一整夜，你們二人也該歇歇。”
李德章抬眼看向宋曉鵬，把手機螢幕遞到他眼前，讓他看清上面跳動的各項體徵數字。
“宋局，我們沒空休息，正盯著騰瑞手環同步過來的資料，你看，心率、呼吸、血氧全都達不到標準，只是勉強維持在綠光安全線內。”
宋曉鵬低頭看向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，眉頭瞬間緊鎖，仔細分辨著上面的各項引數。
“我看著數值只是輕微偏高，既然手環沒亮黃燈，問題應當不算嚴重吧？”
“不是這樣的。”趙榮鵬開口解釋，又一次複述起五種燈光的區別，“綠光只是沒有即時猝死風險，騰瑞先天心肺多重缺陷，體內起搏器一首在強行維持心跳。普通孩子這個心率完全無礙，放到他身上，長時間持續偏高，會慢慢損耗搭橋血管和心臟支架，日積月累極易誘發紅燈警報，甚至首接跳白燈。”
李德章補充道：“平日裡在家，只要出現這種資料，我們都會立刻給他做胸外按壓，一點點調整心率，首到數值回落至標準範圍才停下。現在在警局隔間，空間狹小，我們只能等他稍微睡熟一些，再輕手輕腳進去護理。”
宋曉鵬看著螢幕上孱弱的生命資料，再想起方才車裡那一幕，心裡滿是愧疚。
“都怪我，昨天勘查現場耗時太久，讓孩子跟著熬到深更半夜，過度消耗心神。等這樁老宅密室案徹底結案，我給你們批半個月長假，專心帶騰瑞複查休養，局裡所有案件都不安排你們參與。”
“多謝宋局體諒。”趙榮鵬輕輕點頭，視線依舊沒有離開手機螢幕，“我們先守在這裡盯著資料，每隔五分鐘重新整理一次，一旦心率持續攀升，手環切換黃光，我們立刻進去做急救護理。”
三人安靜站在隔間門外，手機螢幕淡淡的白光映在三人臉上。布簾之內，趙騰瑞依舊沉睡不醒，單薄的身軀依靠胸腔內數樣醫療器械勉強支撐生命；布簾之外，父母緊緊盯著手機上跳動的心率、呼吸、血氧資料，分毫不敢挪開視線，一夜未歇的疲憊之下，是時時刻刻懸在心頭的擔憂。
天色慢慢亮開，警局走廊的燈光緩緩熄滅，自然光透過窗戶照進走廊，手機螢幕上的數字依舊沒有回落，無聲提醒著眾人，這個七歲小神探，每時每刻都在和先天重病對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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