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年末最後一次探視申請駁回，整整一個月悄然流逝。
距離來年西月新一輪審批開啟，餘下漫長的三個月，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在趙騰瑞心頭。
這一個月裡，他不肯好好吃飯喝水、徹夜不眠的狀態絲毫沒有好轉，反倒多出了一個讓趙榮鵬與李德章揪心不己的習慣。
每日天剛亮，不等父母催促，趙騰瑞就獨自走出刑偵大廳，靜靜坐在市局大門外冰涼的馬路牙子上。
單薄瘦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，雙臂環住膝蓋，腦袋埋在臂彎裡，無聲地落淚。
晴天的時候，春日暖陽鋪滿地，來往上班的警員、辦事群眾來來往往，目光落在獨自哭泣的小孩身上，滿是疑惑與心疼。陽光曬在他身上，他卻感受不到半分暖意，眼淚順著手臂浸透衣袖，一小片布料常年溼冷。
李德章每次忙完手頭法醫鑑定工作，都會走出大門勸他回去。
“瑞瑞，太陽太大，曬久了容易頭暈，我們回休息室吹吹風好不好？”
趙騰瑞只是輕輕搖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連一句回應都不願說，眼淚依舊止不住往下淌。
遇上陰雨天，細密的冷雨漫天飄落，打溼他的頭髮、單薄的外套，路面潮溼泥濘，他也不肯挪動半步。雨水混著淚水順著下頜滴落，分不清究竟是雨水還是難過的眼淚。
趙榮鵬只能拿著雨傘快步跑到他身邊，撐開傘牢牢罩住他，半邊身子任由冷雨淋透，低聲勸慰：“地上冰涼，雨水打溼衣服會著涼，你的心肺經不起受寒，跟我回大廳。”
可無論怎麼勸說，趙騰瑞都死死坐在馬路牙子上不肯起身，安靜地埋頭痛哭，壓抑的哽咽聲混著淅瀝雨聲，聽得人心頭髮堵。
沒過幾日，氣溫驟降，夜裡落了一場薄雪。
清晨地面鋪滿一層潔白碎雪，寒風刺骨，吹在皮膚上刺得生疼。趙騰瑞依舊準時走到大門外，一屁股坐在落滿積雪的馬路牙子上，薄薄的褲子首接貼著冰冷積雪，沒過多久雙腿就凍得僵硬發麻。
他蜷縮著身子，眼淚落在積雪上，瞬間融化出一小片淺淺的水漬。冷風灌入喉嚨，刺激得他胸口陣陣發悶，呼吸不由自主變得急促，單單依靠胸腔大口喘氣，空蕩蕩的手腕沒有從前的監測手環，只能硬扛心臟傳來的刺痛。
李德章慌忙抱著厚毛毯衝出來，將毛毯緊緊裹在他身上，指尖觸碰到他凍得青紫的小腿，心頭又急又疼。
“雪天地上寒氣重，你本就心肺虛弱，再這樣凍下去，心臟很容易出問題，聽話，我們立刻進去。”
“我就坐一會兒。”趙騰瑞的聲音凍得發顫，夾雜著濃重的哭腔，“我只是心裡難受，坐在這裡，好像離吳勝陽能近一點。”
宋曉鵬處理完手頭工作走出辦公樓，看見雪地裡獨自落淚的小小身影，重重嘆了口氣。他吩咐食堂熬好驅寒熱湯，又讓內勤拿來暖手寶送到門口，幾番上前開導，卻始終無法打消趙騰瑞心底的鬱結。
路過的警員早己習慣這幅畫面，每次經過都會刻意放輕腳步，不敢驚擾哭泣的孩子。所有人都清楚，這個七歲就能拆解連環命案的天才小偵探，能看透世間所有隱秘的陰謀，卻跨不過想見好友一面這一道小小的坎。
晴天、雨天、落雪天，日復一日，馬路牙子成了他固定的去處。
淚水耗盡了他本就不足的氣血，本就皮包骨的身形愈發單薄，眼底烏青厚重，每次哭完都要扶著牆壁緩許久，才能勉強穩住紊亂的心跳。
趙榮鵬和李德章日日守在他身側，輪番勸說、安撫，想盡辦法分散他的注意力，可餘下三個月的等待如同無盡的煎熬，趙騰瑞心底的委屈與遺憾，只能藉著日復一日的落淚，稍稍宣洩分毫。
趙榮鵬一手攥著聽診器，一手扶著滿臉疲憊的李德章，兩人腳步沉重地走進宋曉鵬的辦公室，房門被輕輕帶上，隔絕了門外寒風。
宋曉鵬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，一看見兩人進來，不用他們開口，心裡就猜出了來意，率先嘆了口氣。
“不用多說，我知道你們是為騰瑞的事來的，孩子這一個月天天蹲在大門馬路牙子上哭，晴天雨天雪天都不挪窩，整個市局上下誰都看在眼裡。”
李德章眼眶泛紅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，聲音裡滿是無力：“宋局，我們實在撐不住了，才來找您。前幾天落雪，他坐在積雪上哭了整整兩個鐘頭，回去之後當晚就胸悶心悸，我給他聽診，心跳亂得一塌糊塗，血氧掉得嚇人，熬到半夜才慢慢平復。”
趙榮鵬緊跟著開口，眉頭緊緊擰在一起：“我們軟硬話都說盡了，哄也哄過，勸也勸過，帶他去查案轉移注意力，給他買愛吃的點心，全都沒用。他每天不吃不喝不睡，只要一有空就往大門口跑，坐在馬路牙子掉眼淚，再這麼耗下去，他先天的心肺遲早要出大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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