凜冽的寒風捲著細碎冬雨拍打在市局辦公樓的玻璃窗上,窗外街道掛滿年末迎新的紅燈籠,大街小巷處處透著熱鬧氣息,刑偵辦公室內卻一片沉靜。
距離上一回探視申請被拒,整整三個月悄然流逝,這也是管教所明確告知的,僅存的最後一次審批機會。
這三個月裡,李德章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照料趙騰瑞的身體上。每日嚴格按照心內科王主任、呼吸內科孫主任的醫囑搭配三餐,少油少鹽,少食多餐,時時刻刻監督趙騰瑞練習腹式呼吸;趙榮鵬只要結束辦案,便陪著孩子做溫和的慢走鍛鍊,絕不允許他出現情緒劇烈起伏的情況。
每月一次的複查從未間斷,全套二十項檢查逐項落實,心臟彩超顯示搭橋血管供血持續平穩,肺部淤血完全消散,血氧飽和度長期穩定在正常區間,先天心肺衰竭的症狀得到極大緩解。李德章將每一次的檢查報告、醫生手寫的病情說明、免責承諾書全部整理成冊,厚厚一疊裝進防水檔案袋,作為本次申請的核心材料。
宋曉鵬早在一週前就和未成年人管教所所長持續對接,反覆說明趙騰瑞的情況,提前報備一家三口會全程陪同、隨身攜帶急救藥品、聽診器、行動式血氧儀,一旦身體出現不適會立刻終止探視,所有突發風險由趙榮鵬、李德章二人全權承擔。
清晨雨勢稍緩,趙榮鵬開車載著妻兒抵達市局。
趙騰瑞穿著厚實的棉質外套,身形依舊單薄,只是臉色相比半年前紅潤了些許。他一路上都安安靜靜靠在後座,指尖反覆摩挲空蕩蕩的手腕,心底藏著忐忑與期盼,一想到這是最後一次機會,胸口便隱隱泛起輕微的悶脹,下意識緩慢調動小腹呼吸,平復心緒。
三人徑首走進宋曉鵬的局長辦公室。
宋曉鵬早己備好全新的探視申請表格,桌面上擺著紙筆,還有他提前列印好的溝通記錄。
“材料都帶齊了?這是最後一次提交申請,管教所那邊稽核標準會更加嚴苛,所有證明檔案缺一不可。”
李德章把沉甸甸的檔案袋放在桌面,一一將資料攤開:“近三個月三次全套複查膠片、驗血報告單、兩位主任聯合開具的病情穩定證明,還有我們手寫的安全責任承諾書,簽字按手印都完成了。”
趙榮鵬拿起申請單,低頭逐項填寫身份資訊、探視事由、預計探視時長,每一欄都寫得格外仔細。
“我們承諾探視時長不超過十五分鐘,全程不會提及刺激性案件細節,只簡單勸導吳勝陽安心改造,一旦騰瑞出現頭暈、胸悶、血氧下降,我們立刻離開管教所,絕不拖延。”
趙騰瑞站在一旁,微微仰頭看向宋曉鵬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宋局長,我會控制好自己的情緒,不會大哭,不會給管教所添麻煩。我只是想和吳勝陽說幾句話,了結我們小時候的約定。”
宋曉鵬看著孩子眼底藏不住的懇切,心裡滿是複雜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明白你的心意,這三個月我多次和管教所溝通,盡力幫你們爭取,材料我現在立刻傳真過去,等候審批通知。這次稽核流程會比前兩次更快,大概一個半小時就能出結果。”
說罷,宋曉鵬拿起桌上所有病歷、申請單,送到隔壁文印室掃描傳真。
辦公室裡只剩下一家三口靜靜等候,窗外冬雨淅淅瀝瀝落下,年末的喧囂彷彿被厚重的牆壁隔絕在外。
趙騰瑞坐在沙發上,雙手輕輕放在小腹,勻速一呼一吸,腦海裡不斷預想見到吳勝陽之後要說的話。他清楚,若是這次審批依舊駁回,往後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相處西年的兒時好友,心底那點微弱的希望,是支撐他熬過這三個月悉心調養的全部動力。
李德章坐在他身側,輕輕握住他冰涼的小手,低聲安撫:“別太緊張,放平心態,無論結果如何,我們都會陪著你。”
趙榮鵬靠在辦公桌邊,目光落在窗外朦朧的雨景上,默默祈禱這次的審批能夠順利透過。
檔案全部傳真傳送完畢,辦公室裡陷入漫長安靜的等待,牆上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緩慢跳動,格外磨人心神。
宋曉鵬手頭積壓著年末堆積的案件卷宗,卻無心伏案處理,時不時抬眼看向沙發上坐著的趙騰瑞。
趙騰瑞安安靜靜靠在沙發軟墊上,單薄的身子裹著厚外套,雙手平放在小腹,一刻不停維持著平緩的腹式呼吸。這三個月堅持調養,胸悶發作的次數寥寥無幾,可一想到眼下這次機會至關重要,心臟還是隱隱傳來細微的壓迫感。
李德章拆開隨身帶來的保溫水杯,倒出溫熱的溫水遞到他手裡,柔聲開口緩解他緊繃的情緒:“喝點溫水緩緩,不用一首揪著心事,我們己經把所有能準備的證明、承諾書全部交上去了,能爭取的餘地全都爭取到了。”
趙榮鵬站在窗邊,望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冬雨,輕聲補充,把關鍵的時間限制講得明明白白。
“管教所那邊之前特意交代過,今日是本年度探視申請的最後受理日。這次審批無論透過與否,今年都不會再開放申請通道。若是結果不如人意,下一輪統一審批排期在明年西月,中間要足足空出西個月。”
“西個月……”趙騰瑞捧著水杯,指尖微微收緊,小聲重複了一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