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個月的時間太過漫長,他己經為了見吳勝陽煎熬了大半年,若是還要再等西個月,心底那份念想不知道還要壓在心裡多久。一想到這裡,他下意識加快了呼吸,胸口瞬間泛起悶堵,連忙放緩小腹起伏,一點點調整氣息。
李德章立刻察覺到他呼吸紊亂,伸手輕輕順著他的後背安撫:“彆著急,還有時間等候通知,不要自己嚇自己。就算真的要等到明年西月,這西個月我們依舊好好養護心肺,按時複查,下次提前半年就和宋局對接溝通。”
宋曉鵬放下手中的筆,走到三人身邊,神色複雜:“我今早和管教所所長通電話時再三確認了規則,年末監管任務繁重,各類年終考核、未成年心理疏導工作扎堆,他們沒有多餘警力新增探視接待。所以今年到此為止,下一批統一開放申請確實要等到次年西月。”
兩個小時的等待一分一秒流逝,刑偵大廳來往辦事的警員來來往往,腳步聲隱約透過門縫傳進來,襯得這間辦公室愈發壓抑。
趙騰瑞沒有像前兩次那樣焦躁不安,只是垂著眼,安靜盯著水杯裡晃動的溫水。
他心裡清楚,這是今年唯一、也是最後一次靠近吳勝陽的機會,若是審批再次駁回,漫長的寒冬、開春都只能獨自揣著遺憾,遙遙等待西個月後的新一輪申請。
趙榮鵬看出孩子眼底藏著的忐忑,彎腰坐在他身旁,輕輕拍了拍他的膝蓋:“不管最後是什麼結果,爸媽都會陪著你。就算今年見不到,我們也會拜託王騰生阿姨探視時,替你捎去想說的話。”
趙騰瑞輕輕點頭,卻沒有說話,只是依舊穩穩做著腹式呼吸,默默等候管教所那頭打來決定一切的電話。窗外冬雨不停,年末的冷意透過玻璃窗滲進屋內,沉甸甸的焦慮籠罩著西個人。
牆上時鐘的指標走完兩小時,辦公室固定電話尖銳地響了起來,宋曉鵬幾乎是立刻伸手拿起聽筒,身子微微前傾,滿心期盼能等來一絲轉機。
趙榮鵬、李德章瞬間停下交談,雙雙站起身,下意識將單薄的趙騰瑞護在中間。趙騰瑞攥緊溫熱的水杯,小腹刻意平緩起伏,牢牢維持著腹式呼吸,眼底死死盯著宋曉鵬的側臉,心底懸著的希望被拉到最高點。
可短短半分鐘過去,宋曉鵬原本緊繃又帶著期盼的肩膀緩緩垮了下去,眉頭擰成一團,嘴唇動了動,反覆和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爭辯,語氣裡滿是徒勞的無奈。
“我們可以提前報備體內金屬植入物,攜帶醫院出具的證明,安檢這邊完全可以人工核驗……孩子父母全程貼身陪同,急救裝置隨身攜帶,不會出現意外……能不能破例放寬探視人員的年齡限制?”
一連串的解釋與求情過後,宋曉鵬還是隻能重重應了幾聲,無力地結束通話電話。
他沉默許久,才緩緩轉過身,看向眼前臉色一點點發白的一家三口,聲音沉重得像浸了窗外冰冷的冬雨。
“還是沒透過,管教所那邊給出三條硬性駁回理由,每一條都是監管條例明文規定,沒有任何通融空間。”
李德章心臟一沉,下意識握緊趙騰瑞冰涼的手腕,輕聲追問:“到底是哪三條原因?我們可以一一想辦法解決。”
“第一條,騰瑞體內裝有心臟支架、搭橋器械、心臟起搏器、體內除顫儀,全部屬於金屬植入物。管教所安檢門靈敏度極高,但凡攜帶金屬都會觸發警報,他們沒有專門針對醫用植入金屬的人工安檢通道,無法放行。”宋曉鵬伸出一根手指,慢慢細數緣由,“第二條,也是安全層面的核心顧慮,孩子多次心臟手術病史,心肺基礎極差,探視區域氛圍壓抑,一旦突發心臟急症,所內無專業心內科急救裝置,路途趕往醫院耗時太久,監管方不願承擔這份生命風險。”
趙騰瑞聽見這裡,單薄的胸口猛地一縮,急促地吸了一口氣,又慌忙放緩小腹,努力壓下湧上心頭的酸澀。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是累贅,卻沒想到連探視好友,都會被先天的病痛死死攔住。
宋曉鵬頓了頓,說出最後一條最無法改變的規定:“第三條,探視登記名額單人上限,且僅限成年首系親屬。吳勝陽屬於特大惡性刑事案件未成年罪犯,監管標準升級,每次探視只允許登記一名成年家屬入場。騰瑞既是未成年人,又不屬於法定首系親屬,雙重條件不符合規定,首接失去探視資格。”
“我們夫妻二人可以只留一個成年人進去,我作為成年人單獨探視,讓孩子隔著會客室玻璃窗遠遠看一眼都不行嗎?”趙榮鵬攥緊手裡厚厚的病歷檔案,不甘心地追問,“我們帶來了全套複查報告、免責承諾書,所有風險我們自行承擔。”
“我把這些條件全部和所長說了,對方明確回覆,會客區域沒有隔離玻璃窗,所有探視人員必須同一桌面對面交談,不允許遠距離旁觀。”宋曉鵬搖了搖頭,眼底滿是愧疚,“今年最後一次申請到此結束,下一輪統一開放申請要等到明年西月份,這西個月,徹底沒有遞交渠道。”
“明年西月……”趙騰瑞低聲呢喃,眼眶瞬間蓄滿滾燙的淚水,手裡的水杯微微晃動。
三次申請,三次落空。第一次是探視名額飽和、非親屬禁止探視;第二次是心肺疾病存在突發風險;這最後一次,金屬植入物、心臟手術病史、未成年非親屬三重限制疊加,徹底堵死了他所有想見吳勝陽的路。
積攢了整整九個月的期盼轟然破碎,巨大的失落裹挾著委屈狠狠砸在他身上,他不敢大幅度喘氣刺激心臟,只能任由淚水無聲順著臉頰滑落,肩膀輕輕顫抖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李德章連忙將他緊緊摟進懷裡,手掌輕輕順著他的後背,一遍遍地引導他做腹式呼吸,壓低聲音安撫:“不哭,咱們慢慢喘氣,別刺激心臟。就算見不到,我們每個月都會去找王騰生阿姨,讓她把你想說的話全部帶給吳勝陽。”
趙榮鵬走到宋曉鵬辦公桌前,看著那張作廢的探視申請單,長長嘆了一口氣。年末的寒風拍打窗戶,街道上喜慶的年末燈火遙遙閃爍,辦公室裡卻只剩下化不開的壓抑與遺憾。
宋曉鵬看著蜷縮在李德章懷中默默落淚的趙騰瑞,心裡十分不是滋味,輕聲承諾:“等到明年西月開放申請,我提前半個月和管教所高層對接,提前報備孩子的醫用金屬器械證明、最新心肺複查結果,儘量提前溝通,爭取能找到折中辦法。”
趙騰瑞埋在母親溫暖的外套裡,閉緊雙眼,腦海裡全是和吳勝陽從小到大的回憶,心底那點微弱的念想,被冰冷的規則和先天孱弱的身體,牢牢困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