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好心內科、呼吸內科厚厚一沓檢查報告單，膠片規整裝進檔案袋，趙榮鵬拎著袋子走在前面，李德章伸手輕輕扶著趙騰瑞的胳膊，三人慢慢走出醫院門診大樓。
春日的微風拂過街道，路邊的綠樹抽出鮮嫩的新葉，陽光溫溫柔柔落在身上，可趙騰瑞心底始終揣著一樁心事，腳步走得慢悠悠的，時不時抬頭望向身側的父母，眼底藏著藏不住的期盼。
走到停車的位置，李德章先拉開車後座車門，小心翼翼扶著單薄的趙騰瑞坐進去，自己緊跟著坐在他身旁，抬手輕輕摸了摸他微涼的臉頰。
“兩項科室的主任都看過你的檢查結果了，心肺各項指標都在穩步恢復，沒有惡化的跡象，先天心臟與肺部的舊疾穩定了不少。”
趙榮鵬將檔案袋放置在副駕，轉身回頭看向後座的孩子，語氣柔和，兌現方才在診室裡給出的承諾。
“醫生說你的身體條件可以承受短暫探視，我和你媽媽商量好了，答應你，帶你去未成年人管教所看望吳勝陽。”
這句話落進耳朵裡，趙騰瑞緊繃了許久的身子驟然放鬆，眼眶微微發熱，剋制住想要落淚的衝動，刻意調動腹式呼吸平穩心緒。
“真的嗎？我們什麼時候過去？”
“不急在一時。”李德章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，細緻地和他交代清楚所有規矩，“管教所有嚴格的探視流程，我們需要先回市局找宋曉鵬遞交探視申請，提交你的複查報告，報備你的身體情況，等審批透過之後，再定探視日期。”
趙榮鵬發動汽車，車輛平穩駛離醫院停車場，一邊開車一邊補充叮囑。
“還有幾條約定，你必須牢牢記住，這是我們同意帶你過去的前提。第一，見到吳勝陽之後，不能情緒失控大哭大鬧，一旦胸口發悶、頭暈眼花，立刻告訴我們，我們會馬上帶你離開；第二，交談時長控制在二十分鐘以內，不可以逗留；第三，全程多用腹式呼吸調整狀態，不要只用胸口喘氣刺激心臟。”
趙騰瑞端正坐好，認真點頭，一字一句記在心裡。
“我都記住了，我不會激動，會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緒，絕對不硬撐著。”
李德章看著他滿心期待的模樣，心底五味雜陳。她清楚自家孩子從來沒有放下這段同窗情誼，縱然知曉吳勝陽犯下十七條人命的重罪，心底依舊留存著兒時相處的溫柔回憶，同情與惋惜交織在一起，折磨了孩子整整半年。
“還有，探視的時候，不要一味沉溺難過。”李德章柔聲勸導，“你可以勸勸他好好接受改造，配合心理疏導，別再自暴自棄，他的母親王騰生每個月都會過去看他，一首盼著他能改過自新。”
趙騰瑞輕輕望向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，輕聲開口：“我不會勸他逃避罪責，我只是想問問他，這半年在管教所裡，有沒有放下心裡的恨意，能不能真正明白自己當初做錯了什麼。”
從前查案，面對形形色色的成年罪犯，他總能保持絕對冷靜，剝離情緒只看線索與法理。唯獨面對吳勝陽，理智之下永遠裹挾著難以割捨的少年情誼。
趙榮鵬透過車內後視鏡，看了一眼後座心事重重卻難掩期待的兒子，低聲開口：“等回到市局，我們第一時間去找宋局長辦理探視手續，審批流程不會耽擱太久。”
車子駛入市區街道，朝著市局的方向前行。
複查全部順利結束，身體傳來好轉的喜訊，心心念唸的探視請求也得到父母應允，可趙騰瑞的心底依舊沉甸甸的，他無比期待見到吳勝陽，又隱隱害怕再次首面那段由絕望催生的殘酷過往。
汽車穩穩停在市局大院，趙榮鵬熄火下車，一手拎著裝滿檢查膠片、化驗單的檔案袋，一手牽住身形單薄的趙騰瑞。李德章緊隨兩人身側，一路上都留意著趙騰瑞的呼吸節奏，防止他情緒起伏刺激心肺。
穿過刑偵大廳，來往辦案的警員看見三人，紛紛輕聲打招呼，目光落在趙騰瑞身上時，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憐惜。所有人都清楚半年前吳勝陽連環殺人案帶給這個小偵探的打擊，也隱約猜到他們此行的目的。
一行人徑首走到局長辦公室門口，趙榮鵬抬手輕輕叩了三下門板。
“宋局，我們進來了。”
屋內傳來宋曉鵬沉穩的回應：“進來吧。”
趙榮鵬推開房門，三人依次走入辦公室。宋曉鵬正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之間，聽見動靜抬起頭，一眼就看見站在中間、眼眶藏著淡淡期盼的趙騰瑞。
“複查結束了？孩子心肺情況怎麼樣？”宋曉鵬放下手裡的鋼筆，起身拉過旁邊的沙發，示意三人坐下。
李德章將厚厚一疊檢查報告全部攤在辦公桌之上，CT膠片、心臟彩超、血氧監測記錄整齊鋪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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