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主任捏著冰涼的聽診器貼在趙騰瑞左側肺部，溫和開口，語氣帶著常年接診患兒的耐心。
“騰瑞，跟往常一樣配合我做幾組呼吸測試，咱們一步步來，不用著急。”
躺在檢查床上的趙騰瑞輕輕點了點頭，單薄的後背貼著軟墊，雙手老老實實放在小腹兩側。
他早就記熟了整套檢查流程，從前每次複查，孫主任都會讓他做這套呼吸測試，用來判斷心肺聯動的耐受程度。
第一遍，他按照要求，維持平日裡平緩自然的正常呼吸。
小腹輕輕起伏，是李德章和孫主任反覆叮囑的腹式呼吸，氣息綿長均勻，胸腔幾乎沒有大幅度起伏，血氧數值平穩，一旁監測儀器上的曲線平緩舒展。
孫主任握著聽診器，靜靜聽著胸腔內氣流流動的聲響，微微頷首，筆尖在病歷本上輕輕記錄。
“很好，保持這個節奏十秒。”
十秒過後，孫主任再次出聲下達指令。
“接下來，只用胸口發力，大口使勁喘氣。”
趙騰瑞立刻調整呼吸方式，放棄小腹發力，單單依靠胸腔大幅度擴張收縮。
單薄的胸廓快速起伏，肋骨清晰地凸顯出來，急促的氣流在氣管裡來回衝撞，聽診器裡傳來略顯粗重的呼吸聲。僅僅持續數秒，他的臉頰就泛起一層淺淡的蒼白，胸口隱隱泛起熟悉的悶脹感。
李德章見狀心頭一緊，指尖攥緊衣角，卻沒有出聲打斷，只是目不轉睛盯著監測儀上跳動的血氧數字。
孫主任仔細聽完兩側肺部，抬手示意他停下急促的胸式呼吸。
“可以了，現在深吸一口氣，憋住，儘量堅持久一點。”
趙騰瑞用力深吸一大口氣，胸腔瞬間脹滿，雙唇緊緊抿死，徹底屏住呼吸。
一秒，兩秒，十秒……他眼底微微泛起一點眩暈，雙手下意識攥緊身下的床單，空蕩蕩的手腕沒有了從前的監測手環，只能靠自己硬扛著胸口傳來的壓迫感。
趙榮鵬快步上前半步，時刻做好伸手扶他的準備，低聲提醒：“撐不住就立刻吐氣，別硬扛。”
首到十五秒過去，孫主任輕聲開口放行。
趙騰瑞猛地鬆開嘴唇，長長吐出積攢在肺裡的氣息，胸口一陣起伏，連忙換回平緩的腹式呼吸，小腹緩慢起落，一點點緩解胸腔的憋悶。
孫主任收起聽診器，拿起桌上的胸部CT、抽血報告反覆對照檢視，神色鬆快了不少。
“看得出來這大半年你們護理得十分用心。單純胸式急促喘氣時，肺部雜音比上次複查輕了大半，憋氣耐受度也提升了不少，心肺供血改善明顯，先天心肺功能衰竭的症狀在持續好轉。”
李德章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，輕聲詢問：“主任，那我們之後打算帶孩子去未成年人管教所探視同學，短暫見面交談，會不會刺激心肺？”
“指標整體穩定，短時間見面無妨。”孫主任將一疊報告整理整齊遞過來，頓了頓又叮囑，“切記不能長時間沉浸悲傷，一旦出現胸悶、發黑眩暈，馬上離開，全程記得多引導他用腹式呼吸調節。”
趙騰瑞躺在檢查床上，緩緩坐起身，抬手扣好胸前解開的衣釦。
聽見醫生准許探視的話語，他眼底悄悄亮起一點微光，可一想到半年未見、犯下十七樁命案的吳勝陽，那點光亮又蒙上一層淡淡的陰霾。
一邊是身體日漸好轉的喜訊，一邊是即將與昔日好友重逢的忐忑，兩種情緒交織纏繞，輕輕揪著他尚且脆弱的心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