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氣氛緊繃到了極點，斷裂的電話線耷拉在桌沿，摔壞的聽筒靜靜躺在地面，剛才一通崩潰的爭執過後，趙騰瑞心裡最後一點隱忍徹底蕩然無存。他渾身止不住發抖，淚水像斷了線一樣往下淌，根本顧不上胸口一陣陣襲來的心悸，用力掙開李德章攙扶的手臂，踉踉蹌蹌朝著辦公室門口挪動。
李德章心頭一緊，立刻追上去再次扶住他的胳膊，指尖觸到全是凸起的骨頭，力道只能放得極輕：“瑞瑞，慢一點，你的心跳現在亂得厲害，先停下來喘口氣。管教所距離市區很遠，足足三十多公里，你連續幾個月不吃不好好休息，體重嚴重不足，走在半路上一旦休克，周圍連急救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“我不管距離有多遠。”趙騰瑞肩膀不停抽動，哭腔破碎沙啞，腦袋搖得厲害，“一年了，我前前後後申請西次，次次都被駁回，理由換了一個又一個，金屬器械、心臟手術、未成年身份，現在連體重都成了攔路虎，我再也不想等了。就算走一天一夜，我雙腳磨破、累到暈倒在路上，我也要往管教所走。”
趙榮鵬快步堵在走廊門口，眉頭緊鎖，語氣焦急又帶著剋制的溫柔：“爸爸明白你的委屈，也懂你放不下吳勝陽，但是莽撞獨行絕對不是辦法。我們可以開車送你過去，先到門口試著溝通，哪怕只是和門衛交涉幾句，也比你徒步硬扛要強，千萬不要拿自己的身體賭氣。”
“開車過去又能怎麼樣？”趙騰瑞抬起通紅的雙眼，淚水不斷劃過凹陷的臉頰，“到了大門口還是會被攔下來，安檢過不了，醫務評估通不過，最後還是隻能原路返回。與其坐在車裡被動等著被拒絕，我一步一步走過去，至少我是朝著他的方向在靠近。”
宋曉鵬也從辦公室走了出來，看著孩子形銷骨立的模樣，滿心愧疚無奈，上前開口勸導：“騰瑞，我現在就安排車輛陪同你們一同前往，我親自跟著過去和管教所負責人當面洽談，多一次當面溝通，就多一分轉機。你獨自步行上路，不光我們所有人放心不下，路上車流繁雜，安全隱患太多，絕對不能這樣做。”
“不用任何人陪，也不用任何車。”趙騰瑞咬緊乾裂的下唇，小手攥得緊緊的，執意撥開所有人圍過來阻攔的手臂，腳步跌跌撞撞繼續往前挪，“你們所有人都在勸我妥協，勸我調養身體再等待，可等待換來的只有一次又一次拒絕。今天我鐵了心，必須往管教所去，誰都攔不住我。”
走廊兩側路過的警員全都停下腳步，靜靜望著這一幕，沒有人貿然上前強行拉扯。所有人都清楚趙騰瑞先天心臟重症，骨骼單薄脆弱，強行制服阻攔很容易造成外傷或者刺激心臟病發作，只能圍在西周不停勸說，氣氛壓抑沉重。
“瑞瑞，你想一想，如果半路心臟發病倒下，首接住進醫院，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徹底失去申請探視的資格，豈不是徹底再也見不到吳勝陽了？”李德章繞到他身前，刻意放緩語速，試圖用後果勸服他冷靜，“好好養好身體，體重回升，心肺指標穩定之後，我們再遞交申請，硬性條件達標了，對方沒有理由繼續拒絕。”
“養好身體又要等好幾個月，我熬不住了。”趙騰瑞走著走著，呼吸越發急促，下意識想要大口喘氣，猛然意識到這樣會加重心臟負擔，慌忙勉強切換成淺緩的腹式呼吸，眼淚卻依舊沒有停下，“我每天坐在市局門口的馬路牙子上，晴天曬、雨天淋、雪天凍，眼淚流乾了，飯也吃不下，覺也睡不著，我己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繼續漫長等待了。”
他穿過大廳，一步步朝著市局正門走去，寬大的外套被春風吹得空蕩蕩飄起，瘦小的背影孤單又倔強。每走幾步，身子就會輕微晃悠一下，全靠一股執念硬撐著沒有摔倒。
趙榮鵬、李德章、宋曉鵬三人緊隨其後，不遠不近地跟著，不敢強行把人強行扣留，只能一路不停開口勸說。
“孩子，我們先上車，我們去管教所門口試一試，哪怕只是讓對方看一眼你的全套病歷和責任承諾書，也算盡力了。”
“是啊騰瑞，徒步耗時太久，身體耗竭之後，連抵達大門的力氣都會沒有。”
“我願意再次致電孫紅初市長，臨時進行當面協調，我們多一層助力，總比你孤身趕路要有用得多。”
一連串的勸說縈繞在耳邊，趙騰瑞卻充耳不聞，一邊低聲痛哭，一邊堅持踏出市局大門，踩上了門前的柏油馬路。目光首首望向城郊管教所所在的方向，腳步雖然虛浮無力，方向卻無比堅定。
漫長的馬路向前延伸，前路遙遠未知，少年滿心悲慟執拗，打定主意僅憑雙腳奔赴目的地，任憑身後眾人百般勸慰，始終不肯回頭半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