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線被趙騰瑞猛地一把扯斷，銅絲散亂地翹在電話機旁，塑膠聽筒被他狠狠摜在地面，重重撞出一聲悶響，機身磕碰出一道深痕。
辦公室內瞬間死寂，只有少年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。
趙騰瑞瘦得只剩一層皮裹著骨頭，寬大的外套空蕩蕩掛在肩頭，肩膀不停劇烈抽搐，兩行淚水源源不斷淌過凹陷的顴骨，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。方才對著電話控訴管教所所長積攢的委屈，此刻徹底衝破了所有忍耐的邊界。
宋曉鵬連忙彎腰撿起摔落的聽筒，望著斷裂的線路，又看向情緒崩潰的孩子，快步上前伸手想去安撫他。
“騰瑞，你先停下，千萬不要這麼激動，心臟會承受不住的。有委屈我們可以慢慢商量，損毀辦公裝置、和所長爭執，根本解決不了問題。”
趙騰瑞用力揮開宋曉鵬伸過來的手，力氣微弱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執拗，哭喊聲斷斷續續砸出來。
“商量？我跟誰商量都沒用！我等了整整一年，三次探視申請全部被駁回，一條又一條規矩死死困住我！”
李德章嚇得心臟發緊，急忙從隨身的法醫工具箱裡掏出行動式血氧儀，上前想要捏住他細得如同枯枝的手指。
“瑞瑞聽話，先測血氧，你現在呼吸全亂了，再這樣激動，心臟起搏器會超負荷運轉，很容易發病！”
“我不在乎心臟疼不疼！”趙騰瑞猛地側身躲開母親的手，眼淚掉得更兇，“我乖乖吃藥、按時複查、硬撐著熬過西個月煎熬的日子，每天坐在馬路牙子風吹雨淋地哭，我拼命想養好身體，到頭來就因為體重太輕，首接把我拒之門外！”
趙榮鵬上前一步，擋在辦公室門口，生怕他衝出去亂跑，語氣又急又心疼。
“爸爸知道你心裡苦，我們比誰都想讓你見吳勝陽一面，可管教所離市區幾十公里，你現在虛弱成這樣，徒步走過去根本不現實，半路上一旦心臟出問題，連急救的地方都找不到。”
“我不用你們送，我自己走！”趙騰瑞抬起滿是淚痕的臉，眼底滿是絕望的倔強，“就算走一整天，走到天黑，走到雙腿麻木，我也要到管教所，我必須當面和吳勝陽說幾句話！”
宋曉鵬重重嘆了一口氣，眉宇間滿是無力。
“騰瑞，我前後十幾次和管教所所長溝通，甚至打算找孫紅初市長協調，可監管條例、醫務安全標準全部卡死，多重風險疊加，沒人敢破例。你現在衝動跑過去，大門安檢第一道關卡就會把你攔下，連院內都進不去。”
“安檢過不去我就人工核驗，我帶醫院開的金屬植入證明！”趙騰瑞一邊哭，一邊踉蹌著往門口挪動，單薄的身子晃了晃，險些首接栽倒，李德章連忙伸手扶住他，“我爸媽都在這裡，全套急救藥品全都帶著，出事我們全權負責，憑什麼連試一試的機會都不給我？”
“道理我們全都和你講過無數遍了。”李德章眼眶泛紅，手掌輕輕順著他佝僂的後背，一遍遍地引導他做腹式呼吸，“你體內支架、起搏器全是金屬，安檢裝置沒有區分醫用器械的通道；你多次心臟手術，體重遠低於標準，所內沒有心內科急救裝置；你還是未成年人，重刑犯人探視僅限成年家屬，三條硬性規定，沒有半點通融餘地。”
“那些規定全都不公平！”趙騰瑞掙扎著想要掙脫母親的攙扶，腳步不停朝著門外挪動，哭聲摻著細碎的抽噎，“所有人都能探視自己想見的人，只有我，天生病痛纏身，連短短十幾分鐘的見面都不配擁有。我不想再等，一年的等待己經夠久了，今天說什麼我都要去！”
幾名聽見動靜的警員圍在走廊門口，望著那道搖搖欲墜的瘦小身影，全都沉默著不敢上前打擾。誰都清楚這個七歲的小偵探聰慧過人，憑一己之力破獲十七起連環酒店命案，可此刻，他被心底的執念困住，任憑旁人如何勸說，半句都聽不進去。
趙榮鵬不敢強行拖拽，怕力道過重傷到他單薄的骨骼，只能半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側，不斷柔聲勸導。
“我們換個辦法，之後每個月拜託王騰生阿姨替你傳話，把你想說的全部帶給吳勝陽，好不好？徒步趕路太危險，我們不能拿你的性命冒險。”
“傳話和親自見面完全不一樣！”趙騰瑞猛地搖頭，淚水甩落在肩頭，腳步一刻不停往市局大門走去，“我要親眼看看他，親口告訴他好好改造，再多的危險我都不怕，誰也攔不住我。”
宋曉鵬看著斷裂的電話線、摔在地上的電話機，又望著漸行漸遠的小小背影，重重靠在辦公桌邊，滿心無可奈何。
春風穿過走廊窗戶吹進來，捲起少年寬大單薄的衣角，他一路走一路哭，一心朝著幾十公里外的管教所前行，所有勸阻、安慰、現實的阻礙，全都被他拋在了腦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