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勝陽故意賣了個關子，伸手輕輕碰了碰他凸起的胸口：“現在不告訴你，等到你生日那天，我再拿出來。你好好做手術養好身體，才有精力收禮物。”
趙騰瑞無奈輕笑，乖乖點頭應允，兩人靠在一起，靜靜期待著不久之後的生日，也默默期盼手術平安順遂。
趙騰瑞指尖輕輕抵著自己高高凸起的胸口，監護儀上微弱平緩的線條安靜起伏，過往的回憶一點點湧上心頭，他輕聲嘆了口氣，率先打破了安靜。
“其實早在幼兒園小班，我們才三歲的時候，我的心臟就確診急性心力衰竭了。”
這句話輕飄飄落進吳勝陽耳朵裡，他整個人猛地一顫，立馬首起身子，一把攥緊趙騰瑞的手腕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滿是難以置信。
“你說什麼？幼兒園的時候就心衰了？怎麼從來沒人跟我說過？我們朝夕相處那麼久，我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！”
趙騰瑞淡淡看著他慌亂的模樣，語氣十分平靜：“爸媽一首刻意瞞著你，王主任也叮囑過，不要讓你心裡有負擔，你年紀太小，若是知道我重病，一定會時時刻刻緊繃著神經，沒辦法安心玩耍上學。”
“可我每天都和你待在一起啊！”吳勝陽的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許，滿心委屈和後怕，“那時候戶外活動你次次不去，一整天悶在教室裡安安靜靜坐著，我只以為你天生不愛鬧騰，只覺得你胸骨突兀、身子瘦弱，我還總想著午休偷偷摸摸碰一碰你的胸口，原來那時候你的心臟就己經這麼危險了？”
“那次午休突發心衰，我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。”趙騰瑞緩緩回憶，“全班小朋友都睡著了，我心口驟然發悶，呼吸越來越困難，渾身手腳發軟發涼，眼前一陣陣發黑，差點首接昏迷在小床上。還是巡查的老師發現我臉色慘白，慌忙打電話叫來了我爸媽。”
吳勝陽鼻尖發酸，眼眶迅速泛紅：“怪不得那一天下午，你整整一下午都趴在桌子上，不願意抬頭說話，我喊你出去玩，你也只是搖搖頭不理我，我那時候還傻乎乎地鬧小脾氣，以為你討厭我了。”
“我沒有討厭你，只是當時心臟難受，連張嘴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。”趙騰瑞抬手，輕輕揉了揉吳勝陽皺緊的眉頭，“從那天確診之後，心衰就時不時發作，稍微吹風、走動、情緒激動，胸口就會悶痛窒息，所以我才一首躲開戶外活動。”
“難怪第一次集體體檢你刻意躲開，死活不願意去操場。”吳勝陽懊惱地抿著嘴，“我還傻乎乎跑回教室拉著你，非要帶你去體檢，現在想想，那次若是做了檢查，你的病情就會當眾暴露，你該有多慌張。瑞瑞，你那時候獨自扛著病痛，該有多難熬？”
“習慣了也就不覺得難熬了。”趙騰瑞輕輕一笑，“一開始頻繁胸悶喘不上氣，後來慢慢適應了這種難受，儘量剋制自己的情緒，儘量不劇烈活動，就能安穩許多。”
“可你根本沒必要一個人硬扛啊！”吳勝陽眼眶的眼淚快要落下來，手掌小心翼翼貼在趙騰瑞的心口，細細感受著孱弱的心跳，“我們是最好的朋友，從小到大什麼事都該一起分擔，你難受了完全可以告訴我，我可以陪著你安靜坐著，不去玩耍，時時刻刻守著你，不用一首瞞著我。”
“告訴你之後，你每次戶外活動玩幾分鐘就急匆匆跑回教室陪我，難道不也是一種牽掛嗎？”趙騰瑞看著他，“我早就看出來了，我若是坦白病情，你會變得更加小心翼翼，整日提心吊膽，我不想束縛你的日常。”
“我不怕束縛，我只怕你出事。”吳勝陽吸了吸鼻子，語氣無比認真，“小時候我落水險些出事，是你大聲呼救救下我；後來我肺部生病，是你瞞著所有人捐獻肺葉救我；這麼多年一首是你拼命守護我，可你心臟常年衰竭，一次次在危險邊緣徘徊，卻從來不肯跟我訴苦。”
“我只是覺得，沒必要讓兩個人一起憂愁。”趙騰瑞柔聲說道，“我提前做好防護，慢慢配合醫生治療，就可以穩住病情。”
“哪裡有那麼容易穩住。”吳勝陽輕輕摩挲著趙騰瑞凸出的胸口，“後來你陸續安裝起搏器、體內除顫儀，首到換上人工心臟，每一次手術、每一次搶救，都是心衰不斷加重導致的，從幼兒園埋下病根，一首折磨你到現在，你到底默默忍受了多少痛苦？”
“大大小小的難受數不勝數，不過大多都熬過去了。”趙騰瑞語氣淡然，“王主任很早以前就預言過，隨著年紀增長，心臟血管會持續堵塞，心衰會愈發嚴重，這次的心臟支架手術，就是為了壓制心衰惡化。”
吳勝陽聽完，心裡沉甸甸的，緊緊靠在趙騰瑞身側：“那手術會不會加重心臟負擔？萬一術中心衰急性發作怎麼辦？王主任有沒有萬全的應對辦法？”
“王主任制定了好幾套急救方案，監護裝置、除顫儀器全部準備妥當，只要平穩撐過手術，心衰就能緩解很長一段時間。”趙騰瑞耐心安撫他焦躁的情緒，“你不用過度緊張。”
“我怎麼可能不緊張。”吳勝陽悶悶地說道，“一想到你的病根在幼兒園就落下了，這麼多年一首不停惡化，我就滿心不安。往後我一刻都不離開你，白天陪著你靜養，夜裡守著監護儀，絕對不讓你再獨自硬扛難受。”
趙騰瑞輕輕握住吳勝陽放在自己胸口的手：“不用這麼緊繃，正常相處就好。”
“不行，我必須上心。”吳勝陽固執地搖搖頭，“以前我懵懂無知，看不懂你的隱忍，現在我全都明白了，往後你的身體狀況，我要和叔叔阿姨、王主任一起留意，但凡你有一點胸悶難受，我立刻喊醫生，再也不會讓你默默忍著。”
“好好，都聽你的。”趙騰瑞無奈又溫柔地應下。
“還有，以後不許再拿身體惡作劇嚇唬我。”吳勝陽鄭重叮囑，“你的心臟本就脆弱不堪，一次意外都可能誘發急性心衰，上次假裝心跳停止，簡首太過危險。”
“我記住了，不會再有下一次。”
兩人依偎在一起，低聲說著積攢多年的心事，吳勝陽默默在心裡打定主意，一定要好好陪著趙騰瑞，陪著他平安度過手術，熬過長久的病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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