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幼兒園小班的時候，他心臟時常難受，總是偷偷隱忍隱瞞，不肯告訴吳勝陽，那時候吳勝陽著急無奈，說出來的就是一模一樣的話，用按壓胸口、故意惹他氣短來威脅他說出身體的不適。這麼多年過去，對方情急之下搬出的狠話，居然和兒時分毫不差。
趙騰瑞輕輕抬了抬眼皮，慢悠悠開口：“又是這套說辭，小班午休我心口疼瞞著你的時候，你就這麼嚇唬我了，這麼多年一點新鮮的法子都沒想出來。”
一句話首接戳破了吳勝陽的偽裝。
吳勝陽瞬間一愣，緊繃的臉蛋再也繃不住，剛剛刻意裝出來的兇狠盡數消散，憋了短短幾秒，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，方才積攢的委屈、氣惱全都隨著笑聲散開。
趙騰瑞看著他破功發笑的模樣，原本剋制的笑意徹底放開，單薄的肩膀輕輕顫動，為了不讓心肺超負荷，他刻意控制著幅度，安靜溫和地笑著。
兩個人相視對望著，一個眉眼溫潤，一個眉眼輕快，方才落淚爭吵的壓抑氛圍一掃而空。
吳勝陽放下虛抬的小手，輕輕貼在趙騰瑞凸起的胸骨上，力道輕柔到幾乎察覺不到：“就你記性好，什麼陳年舊事都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因為你的每一句話，我一首都記著。”趙騰瑞輕聲說著，伸手輕輕揉了揉吳勝陽的頭髮，“我知道你捨不得，不管是小時候，還是現在，你永遠只會嘴上嚇唬我，從來不會真的讓我難受。”
“誰讓你總喜歡瞞著我自作主張。”吳勝陽笑著嘟囔，腦袋輕輕靠在趙騰瑞肩頭，“以後我狠話照舊說，你可不能次次都不當回事，身體不舒服一定要乖乖坦白。”
“我記住了。”
病房裡監護儀滴滴平緩響動，兩個瘦小的孩子依偎在一起，笑聲輕輕淺淺。過往無數個難熬的時刻，吳勝陽用幼稚的威脅督促他愛惜身體，如今亦是如此。玩笑過後，彼此心底都牢牢記得約定，往後坦誠相待，相互照看，一起熬過漫長的養病時光。
趙騰瑞收斂了些許笑意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吳勝陽貼在自己胸口的手背，眼底漫開一點淺淺的愧疚，緩緩點頭應聲。
“我心裡一首都清楚，我總是習慣性瞞著你，遇事自顧自作主張，從來不會提前和你商量。”
他安靜回想一路走來一件件心事，幼兒園心口憋悶默默隱忍、落水之後獨自硬扛不適、前段時間偷偷和王主任敲定肺移植手術，一樁樁一件件，全部都是他悄悄藏起來，獨自決定、獨自承受。
從小到大，但凡遇上關乎病痛、危險的事情，他第一想法永遠是隱瞞，不想讓吳勝陽焦慮揪心。
“我也明白，這個毛病讓你一次次生氣難過，可我總是下意識就做出決定。”趙騰瑞的聲音輕飄飄的，帶著一絲無奈，“而且這些亂七八糟的小事，那些我偷偷藏起來的秘密，從頭到尾，就只有我們兩個清楚。”
吳勝陽微微抬眼，眼裡帶著瞭然，輕輕往趙騰瑞身邊又靠了靠：“確實，不管是小時候你午休偷偷難受硬撐，還是前段時間偷偷捐肺的事情，我們藏得嚴實，叔叔阿姨、老師還有其他人，沒有一個察覺異樣。”
“爸媽平日裡只留意我的檢查報告、日常飲食作息，只會看見擺在明面上的病痛，卻不知道我背地裡會硬扛難受；王主任守著醫生的承諾，嚴守手術的秘密，也不會隨意對外訴說。”趙騰瑞微微側躺，小心翼翼避開胸腔裡的儀器，“所有人裡，唯獨你心思敏銳，一點點反常都能捕捉到，不管我藏得多深，最後總能被你拆穿。”
“那是因為我時時刻刻都在留意你。”吳勝陽抿了抿嘴角，語氣認真下來，“別人只是偶爾關心你的身體，可我從小陪在你身邊，你的習慣、身體不舒服的小動作、犯困胸悶的模樣，我全都熟記於心，你但凡刻意隱瞞，我一眼就能看出來。”
“所以啊，我們之間著幾個秘密，永遠只有我們兩個小屁孩守著。”趙騰瑞輕輕笑了笑，“旁人看不懂我的固執，看不懂我非要為你冒險的心思，只有你明白我為什麼一次次自作主張。”
“明白歸明白，可我依舊不認同。”吳勝陽輕輕點了點趙騰瑞凸出的胸骨，力道輕得像羽毛，“正因為秘密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，往後你更不能再獨自做傻決定。以往秘密被戳破，頂多是我和你鬧脾氣，可若是下次你再拿性命冒險，光是我一個人，都會一首放不下心。”
“我答應你，以後儘量改掉這個毛病。”趙騰瑞牢牢握住他的小手，“往後不管大事小事，我都會第一時間和你商量，再也不獨自隱瞞、擅自做主。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只用來存放心事，不再用來藏傷害自己的決定。”
吳勝陽滿意地彎了彎眉眼，將耳朵再次安穩貼在趙騰瑞的心口，靜靜聽著人工心臟與人工肺平穩運轉的聲響。
偌大的病房安靜柔和，監護儀規律作響，兩個瘦小的孩子緊緊依偎。那些獨屬於二人的隱秘過往，是長久陪伴留下的印記，從今往後，秘密依舊只屬於彼此，可莽撞的獨自承擔，會慢慢變成兩個人一同商量、彼此扶持。
吳勝陽靜靜靠在趙騰瑞身側，指尖輕輕圈著趙騰瑞纖細的手腕，思索片刻，滿心疑惑地開口發問：“我一首特別好奇，你的腦子好像天生就比身邊所有人都好使。跟著叔叔外出查案子的時候，再棘手曲折的案子，旁人絞盡腦汁耗費一兩個月都摸不著頭緒，你出手從來不會超過半個月，最快僅僅十天，就能揪出幕後兇手，梳理清楚所有線索，這到底是為什麼？”
趙騰瑞聞言輕輕抬眼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，沉默片刻，緩緩娓娓道來。
“其實算不上天生格外聰慧，只是長久以來，我的身體常年病痛纏身，大多數時間都不能外出玩耍、肆意跑動。別的小孩子在外面打鬧嬉戲的時候，我只能待在房間、教室或者病房裡靜養，大把空閒的時間，我沒有別的消遣，只能翻看刑偵卷宗、推理書籍，跟著爸爸翻看警局積壓的案件記錄。日積月累看的多了，各類作案手法、嫌疑人的心理套路，我早就爛熟於心。”
他頓了頓，輕輕喘了一小口氣，胸腔里人工肺平穩運轉，他調整好呼吸，接著往下說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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