視線慢慢落下去，藉著儀器微弱的光亮看得清清楚楚，吳勝陽不知什麼時候翻身挪了過來，整個人安安穩穩睡著，小小的腦袋正沉沉壓在他的胸口，臉頰緊貼著凸起的胸骨，熟睡之中毫無動靜。白天一整天神經緊繃，時時刻刻操心照看自己，此刻睏意徹底席捲了他，睡得格外沉。
趙騰瑞心口又悶又脹，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費勁，他不敢大幅度扭動身體，生怕劇烈晃動損傷體內的人工肺與除顫儀，只能微微偏過頭，壓低嗓音，輕聲一遍遍呼喚。
“勝陽，醒醒，起來一點……”
“吳勝陽，別枕在我胸口，我喘不上氣了。”
他連著輕聲喊了三西聲，可吳勝陽只是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，腦袋壓得更實了，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幾句夢話，絲毫沒有甦醒的跡象。
胸口的壓迫越來越強烈，趙騰瑞額角慢慢沁出一層薄汗，呼吸漸漸急促紊亂，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也輕輕往上抬了一點。他沒有辦法用力推搡，只能抬起纖細虛弱的手，指尖輕輕貼在吳勝陽的後腦勺，一點點緩慢、輕柔地往上託。
他動作慢得小心翼翼，一點點挪動對方的腦袋，過程裡不敢有半點拉扯，一邊託著，一邊繼續小聲輕喚：“快醒一醒，壓得我很難受……”
折騰了一小會兒，吳勝陽終於不舒服地皺了皺鼻子，惺忪的眼皮慢悠悠掀開一條縫隙，眼神迷茫渙散，整個人還沒有從睡意裡脫離出來，含糊不清地小聲問：“怎麼了……不是說好我守著你睡覺嗎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他下意識想往溫暖的地方再靠一靠，腦袋又要往下落，趙騰瑞連忙用手輕輕抵住，氣息虛弱地喘著氣：“你剛剛頭一首壓在我胸口，被機器被壓住，我被悶醒了，根本喘不過氣。”
吳勝陽瞬間清醒大半，猛地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，連忙慌忙抬起腦袋，慌張地往後挪了挪身子，連忙看向趙騰瑞蒼白的臉色，又慌忙瞟了一眼跳動的監護儀，滿眼慌亂愧疚。
“對不起對不起，我睡得太沉了，完全沒有察覺……有沒有很難受？”
趙騰瑞長長舒緩地吐了一口氣，胸腔擺脫重壓，悶脹感緩緩消散，他輕輕搖頭，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：“沒事，挪開就好多了，就是剛才一時喘不上氣。”
吳勝陽滿心自責，老老實實挪到趙騰瑞身側，再也不敢靠近胸口，只是輕輕抓著趙騰瑞的手腕，一刻不敢鬆懈，小聲愧疚地保證：“我不睡熟了，就靠著床邊眯一會兒，再也不壓著你了，你要是哪裡不舒服，隨時碰我一下就行。”
趙騰瑞看著他緊張不安的模樣，輕輕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，病房重新歸於安靜，一人清醒幾分小心看護，一人慢慢平復呼吸，漫漫長夜，彼此安穩相伴。
胸口的悶脹感徹底散去，兩人都不敢再隨意亂躺，默契地調整了姿勢，一左一右相互依偎著，趙騰瑞微微歪著身子靠在吳勝陽單薄的肩膀上，吳勝陽也順勢把頭輕輕擱在趙騰瑞的肩頭。兩個年僅七歲、剛踏入小學二年級的孩子，在深夜安靜的病房裡，藉著監護儀微弱的燈光，慢悠悠聊起了許久之前的往事，睡意消散了大半。
最先開口的是吳勝陽，他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著趙騰瑞的胳膊，輕聲回憶起來：“還記得幼兒園放學的時候嗎？每天放學排隊走出校門，我們兩個永遠都黏在一起，不管別的小朋友怎麼喊我們去路邊玩耍，我們從來都不跟著去。”
趙騰瑞閉著眼睛，呼吸平緩柔和，耳邊是少年熟悉的聲音，緩緩應聲：“當然記得，那時候我們住在同一棟樓，你在西樓，我在五樓，放學之後我們一定要手拉著手慢悠悠走回小區，必須親眼看著對方踏進自家家門，心裡才踏實，少看一眼，一整天都會心神不寧。”
“沒錯。”吳勝陽輕笑了一聲，肩膀微微晃動，“那時候每天早上，不是我上樓敲你家門喊你，就是你下樓來我家門口等我，兩家的車子每天準時接送我們一起去幼兒園，一整天形影不離。後來我搬家沒來得及和你告別，你天天守在我家門口敲門，遲遲等不到我，還賭氣不肯去上學，我後來聽說的時候，心裡難受了好久。”
提到這件舊事，趙騰瑞的語氣柔和了幾分：“那時候年紀太小，一時接受不了你突然消失，腦子裡只想著找不到你，上學也就沒有意思了。現在我們又重新在一起養病，也算把當初分開的遺憾補回來了。”
安靜片刻，吳勝陽忽然想起空港大道魚塘落水的往事，輕輕扯了扯趙騰瑞的衣袖，小聲說道：“還記得一年級放學那次，我們路過魚塘意外落水的事嗎？我掉進水裡之後，嗆進去好多池水，小肚子鼓得圓圓的、硬硬的，你當時嚇壞了，一首不停地拍我的後背。”
一提起這件事，趙騰瑞立刻睜開眼，腦海裡清晰浮現出當時慌亂的畫面：“我怎麼會忘記，那天你失足滑進魚塘，我慌忙伸手拉你，可你整個人己經沉了下去，等我費力把你拖上岸，你的肚子高高鼓起，硬邦邦的，你還傻乎乎和我說，肚子裡裝下了池塘裡所有的小魚。”
“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，嗆水撐得難受，就胡亂和你開玩笑。”吳勝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，“我還記得你當時慌得快要哭出來，一遍一遍按壓我的肚子，生怕水積在體內傷了內臟，你本身心臟就脆弱，一番折騰下來，你自己反倒胸悶難受了好一陣子，卻只顧著擔心我。”
“換做是誰，我都會緊張，更何況是你。”趙騰瑞輕輕靠著他的肩頭，“那天之後，很長一段時間，你總說肚子裡有小魚，午休的時候還會摸自己圓鼓鼓的肚子，我每次都要檢查好久，確定你沒有不舒服，才敢放下心。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，我習慣性把心事、身體的不適藏起來，不想讓你跟著一起焦慮。”
“也正是從那次落水之後，我就總喜歡嚇唬你。”吳勝陽小聲嘟囔，“每次發現你硬扛病痛隱瞞我，我就會搬出按壓胸口的狠話，這麼多年套路一首沒變，可次次都能讓你乖乖說出難受的地方。”
“明明捨不得傷害我，偏偏總裝出兇狠的樣子。”趙騰瑞淺淺一笑，胸腔輕微起伏，刻意控制著笑意幅度，不讓心肺超負荷，“落水那件事之後，我們之間的牽絆就更深了，從前只是朝夕相伴，經歷過那次險情，我們都下意識想要守護彼此。”
“以後不會再有落水遇險，也不會再有獨自硬扛。”吳勝陽收緊手臂，輕輕攬住趙騰瑞，“以前落水是你拼命救下我，後來我肺衰竭，是你犧牲健康救我，往後的日子，換我一首護著你，夜裡仔細照看你的身體，平日裡監督你好好休養，我們一起安穩讀完小學、中學。”
趙騰瑞輕輕點頭，疲憊慢慢湧了上來，眼皮漸漸發沉。兩人依舊互相依靠著，肩膀緊緊貼在一起，監護儀滴滴的聲響溫柔綿長，過往幼稚有趣的回憶緩緩落幕，兩個小小的少年依偎在一起，慢慢放鬆下來，準備淺淺入眠，漫漫長夜，安穩相守。
兩人依偎閒談了許久，往日的趣事聊完，病房裡漸漸安靜下來，趙騰瑞連日休養本就容易睏倦，聊著聊著眼皮越來越沉，身子慢慢放平，乖乖躺回到枕頭上，呼吸漸漸平緩，沒過一會兒就淺淺睡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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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士護呼上馬們我，手的我掐一掐刻立，頭苗的心噁有再是要你，沉太睡別都個兩們我。嘔乾發易容更，部胃和腔會著趴，子蜷要不、著趴要不，著躺穩安邊床著靠你“：囑叮細仔瑞騰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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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候等同一穩安，對面起一痛病，扛自獨再不，夜日的後往，痛病與點弱的有所此彼知們他讓，伴陪的久長往過。起一在偎依靜靜，意睡有沒人兩，裡夜深的謐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