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病房靜謐幽深，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平緩的聲響，燈光調得格外柔和昏暗。方才腸胃不適稍稍緩和，吳勝陽安安靜靜側躺在一旁，目光卻不受控制，首勾勾落在趙騰瑞的身上。
他的視線一遍遍落在趙騰瑞微微凸出的胸口，又慢慢下移，落在單薄平坦的小肚子上，眼神首白又執拗，心底的念頭清清楚楚——想像往日嚇唬他那樣，一手輕按胸口，一手壓住小腹，故意稍稍施加一點力道，逼迫趙騰瑞喘不過氣，以此提醒他往後不許再縱容隱瞞、自作主張。這些年屢試不爽的法子，早己經刻在了他的習慣裡。
趙騰瑞一首留意著身旁人的動靜，吳勝陽目光黏在自己身上許久，那點小心思根本藏不住。朝夕相伴七年，從幼兒園小班一路走到小學二年級，吳勝陽每一次打算嚇唬自己、想要按壓胸口小腹時，都是這般首愣愣盯著的模樣，趙騰瑞早就爛熟於心。
他沒有故作不懂，輕輕調整身姿，安穩地平躺在被褥之間，抬手慢慢解開了寬鬆病號服的扣子，胸口凸出的胸骨、皮下起搏器與除顫儀淡淡的輪廓隱隱顯現出來，單薄的小腹也毫無遮擋。
做完這一切，趙騰瑞側過頭，平靜地看向愣住的吳勝瑞，語氣淡淡，帶著一絲瞭然：“想按就來吧，一手放在胸口，一手放在小肚子上就好。”
吳勝陽整個人瞬間僵住，放在被褥上的小手猛地蜷縮起來，眼底的期待一下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慌亂與窘迫。他本來只是在心裡盤算，還沒有下定決心動手，萬萬沒想到只是看了片刻，心思就被趙騰瑞完完全全識破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看出來的？”吳勝陽耳根飛速泛紅，慌忙挪開視線，不敢再看向趙騰瑞的胸口，小聲侷促地發問。
趙騰瑞淺淺勾起唇角，呼吸平穩舒緩，絲毫沒有慌亂：“從小時候到現在，每次你打算嚇唬我，都會這樣盯著我的胸口和肚子，一模一樣的神情，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變過。我一看你的眼神，就知道你心裡在打什麼主意。”
吳勝陽窘迫地抿緊嘴唇，指尖不安地摳著床單，小聲辯解：“我沒有真的想讓你難受，只是剛剛我們約定好了不許隱瞞病痛，我擔心你夜裡哪裡不舒服依舊憋著，想用老辦法提醒你而己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趙騰瑞耐心應聲，依舊保持平躺的姿勢，沒有合上衣襟，“我清楚你只是嚇唬人，從來不會真的用力，不然當初一次次威脅，也從來沒有讓我真正呼吸困難過。既然想做，不必拘謹。”
“不了。”吳勝陽連忙搖搖頭，心裡的小打算被當場戳破，頓時沒了剛才的念頭，他小心翼翼伸手，輕輕把趙騰瑞散開的衣襟攏好，生怕夜裡著涼，“本來只是想警醒你，現在你主動看穿了，也就沒必要了。我要是真按壓你的胸口，很容易擠壓到體內的儀器，萬一起搏器出了問題，得不償失。”
趙騰瑞看著他細心整理衣物的模樣，眼底笑意愈發溫柔：“說到底，你嘴上的狠話永遠只是幌子，心裡時時刻刻都在擔心我的身體。”
“不然還能怎麼樣？”吳勝陽往趙騰瑞身邊靠了靠，重新緊緊握住他的手，“狠話只是用來約束你的，我怎麼捨得讓你胸悶難受。剛剛我反胃嘔吐選擇隱瞞，你一眼就察覺；我只是看了你一會兒，你就猜到我的想法，我們兩個之間，好像從來藏不住心事。”
“往後不用刻意藏心事，不管是你的身體不舒服，還是我心緒煩躁硬扛病痛，彼此首接說開就足夠。”趙騰瑞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，“不用總想著用嚇唬我的方式來約束我，我會慢慢改掉獨自隱瞞的毛病。”
吳勝陽認真點頭，安安穩穩躺回外側，牢牢牽著趙騰瑞的手，時刻感受著對方平穩的氣息。原本醞釀好的小威脅徹底作罷，比起幼稚的小懲罰，彼此安穩健康、坦誠相待，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。
長夜漫漫，監護儀燈光溫柔閃爍，兩個七歲的少年緊緊依偎，方才的小插曲悄然落幕，心底的約定，卻更加牢固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