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的安靜依舊籠罩著病房，監護儀的光點一明一暗，規律的滴滴聲平緩綿長。方才心思被戳破，吳勝陽收斂了想要嚇唬趙騰瑞的念頭，安安靜靜挨著外側躺著，兩隻小手始終牢牢攥著趙騰瑞的手腕，一刻也不肯鬆開。
趙騰瑞重新把病號服的扣子繫好，沒有刻意躺得筆首，只是放鬆地平躺著，胸腔里人工心臟、起搏器平穩運轉，呼吸均勻柔和。他側過頭，看著身旁還有些許窘迫、耳根依舊泛紅的吳勝陽，輕聲開口。
“既然不打算嚇唬我了，那便好好休息，只是別忘了我們剛剛說好的約定。”
吳勝陽抬頭看向他，眼裡帶著幾分認真：“我記得，往後我腸胃難受、胸口發悶不會再偷偷忍著，你心口脹痛、器械不適，也不許默默扛著不吭聲。”
頓了頓，他又小聲補充，“以後就算我還冒出按壓胸口的想法，也只會輕輕試探，絕對不會用力擠壓，我清楚那些儀器經不起磕碰。”
趙騰瑞微微頷首，目光溫和：“我一首都信你。從小到大，你的狠話永遠只是嘴上說說，從來不會真的傷害我。”
話音落下沒多久，吳勝陽的胃部又隱隱泛起一陣微弱的酸脹，他下意識皺了一下眉頭，身子輕輕蜷縮了一瞬。換做以前，他一定會默默壓下不適感，裝作無事發生，可想起剛剛的約定，他沒有忍耐，立刻輕輕捏了捏趙騰瑞的手腕。
“胃又有點不舒服，不過沒有剛才反胃的厲害。”
趙騰瑞瞬間清醒了幾分，連忙放緩呼吸，輕聲叮囑：“不要蜷縮身子，彎腰擠壓腹部會加重難受，放平身子，試著慢慢深呼吸。”
吳勝陽乖乖舒展身體平躺，腦袋微微偏向趙騰瑞這邊，心裡有些忐忑：“會不會天亮之前又要嘔吐？要是反覆吐，傷口肯定會受影響。”
“不一定只是傷口牽扯，夜裡氣溫偏低，或許是著涼了。”趙騰瑞耐心安撫，“你不用焦慮，一旦噁心感加重，我們立刻按床頭呼叫鈴，護士隨時可以過來檢視，不用硬熬到天亮。”
兩人就這麼靜靜躺著，時不時輕聲交談幾句，沒有再聊複雜的案子，也沒有提起過往驚險的經歷，只閒聊著小學二年級開學之後的小事，討論著等身體康復，課堂上要坐在一起，放學依舊結伴同行。
聊著聊著，吳勝陽的睏意慢慢湧了上來，只是經歷過剛才睡著壓到趙騰瑞胸口的事，他不敢睡得太沉，一首保持著淺眠的狀態，隔上一小會兒，就會下意識抬手，探一探趙騰瑞的呼吸，看一看監護儀上面跳動的數值。
趙騰瑞察覺到他頻繁的小動作，不由得輕聲勸說：“不用時時刻刻緊繃著神經，好好睡一會兒，我要是難受，會主動叫醒你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吳勝陽迷迷糊糊嘟囔著，“叔叔阿姨把你託付給我，我必須看好你，萬一你夜裡心率不穩，睡得太沉就來不及了。”
趙騰瑞心裡暖暖的，輕輕挪動身子，微微靠近吳勝陽，讓兩人肩膀緊緊貼在一起：“我們互相依靠著睡，你安心休息，我清醒著留意身體狀況，一旦我不舒服，會第一時間碰你；你要是反胃難受，也隨時叫醒我，我們彼此照看，不用一個人硬扛所有壓力。”
吳勝陽聞言，安心了不少，緩緩閉上雙眼，呼吸漸漸變得綿長，只是手掌依舊牢牢抓著趙騰瑞的手，像是抓住了最安穩的依靠。
趙騰瑞睜著眼睛，安靜望著天花板，耳朵留意著監護儀的聲響，一邊留意自身胸腔的狀態，一邊留心身旁少年細微的動靜。他心裡清楚，經歷了落水、入獄、手術病痛這麼多波折，如今平淡安穩的夜晚格外珍貴。
等到天邊漸漸泛起淡淡的微光，漫長的深夜即將落幕，兩人一夜相安無事，吳勝陽沒有再次劇烈嘔吐，趙騰瑞的各項身體數值也一首穩定正常。新的清晨快要到來，兩個人都在默默期盼，往後的日子病痛慢慢消散，彼此可以長久相伴，無憂無慮地長大。
天邊徹底褪去夜色，柔和的晨光透過玻璃窗灑進病房，一夜緊繃的安靜慢慢化開。趙騰瑞一夜大半時間清醒值守，後半夜心神鬆懈，睏意席捲而來；吳勝陽腸胃不適漸漸平復，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，兩個孩子不知不覺全都沉沉睡熟。
兩人依舊依偎在同一張病床上，肩膀緊緊相貼，吳勝陽側著身子，手臂輕輕搭在趙騰瑞的胳膊上，趙騰瑞腦袋微微偏向吳勝陽一側，呼吸均勻綿長，睡得安穩踏實。床頭心電監護儀走勢平穩，各項指標全都在健康範圍之內。
沒過多久，走廊裡傳來規律的腳步聲，主治醫生王守廉帶著幾名護士，準時開始晨間查房。房門被輕輕推開，王主任緩步走入病房，目光下意識落在病床之上，看清眼前一幕時，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
身旁跟隨的護士也放輕了動作，不敢發出動靜驚擾熟睡的孩子。
王守廉放低音量，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床上緊緊靠在一起的兩個孩子，低聲和身邊護士小聲交談：“昨天夜裡特意留意了兩人的監測資料，騰瑞的人工心肺磨合情況穩定，勝陽肺移植傷口沒有發炎跡象，沒想到兩個小傢伙靠在一起睡得這麼沉。”
他緩步走到床邊，先是仔細檢視監護儀螢幕，心率、血氧、血壓逐一核對，指尖輕輕落在儀器外殼檢查起搏器與除顫儀的執行狀態，確認沒有鬆動、異常響動，才放心不少。
他又低頭看向吳勝陽，想起昨晚家屬報備吳勝陽深夜反胃嘔吐的事情，伸手輕輕探了探吳勝陽的額頭，體溫正常，沒有發燒發熱的跡象。
做完初步檢查，王守廉沒有立刻叫醒二人，只是輕輕整理了滑落的被褥，將趙騰瑞散開的衣襟攏好，避免胸口著涼刺激心肺。
“兩人從小關係就格外親近，生病住院這段日子更是一刻都不願分開。”王主任輕聲感慨，“騰瑞先天心臟問題繁多，心思敏感，唯獨和勝陽在一起時睡眠格外安穩；勝陽做完大手術，夜裡睡眠淺，靠著騰瑞反倒能踏踏實實睡熟，兩個人互相陪著，對恢復也有好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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