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曉不知道該怎麼接這番話。
他笑了笑,沒有附和,也沒有反駁。
不附和是因為他覺得楊晨的話不全對。
理論不是沒用,只是它的作用週期比應用層面的問題要長得多,長到在基層工作者的時間尺度上看不見摸不著。
不反駁是因為他理解楊晨為什麼這麼說,她不是搞學術的人,她的考核指標不是發了多少篇論文、影響因子有多高,而是她負責的專案能不能產出、老百姓的錢能不能收回來。
在這個考核體系下,那些不能解決眼前問題的理論,對她來說就是沒有用的。
但楊晨的話確實讓他產生了一些思考。
這種思考不是突然冒出來的,而是像一顆種子,被楊晨的話澆了水,在他腦子裡悄悄地開始發芽。
這就涉及到理論和應用之間的關係問題了。
林曉在清北待了快一年,對這個問題的感知越來越強烈。
整個大環境確實存在一種偏向理論的傾向,從課程設定到科研評價體系,從頂刊的論文偏好到學術圈的聲望排序,理論研究的地位天然地高於應用研究。
發一篇揭示某個新機制的論文,比發一篇最佳化某個工藝流程的論文,在學術評價體系裡要高階得多。
說理論沒用吧,顯然是不對的。
那些發表在頂刊上的理論成果,很多在當時看來是屠龍之術,沒什麼實際用處,但十年後、二十年後,它們可能成為某個重大應用突破的理論基石。
沒有基礎研究的積累,就沒有應用技術的突破,這一點林曉在任何一門科學哲學的課上都被反覆強調過。
但說理論有用吧,在楊晨這樣的場景裡,又顯得蒼白無力。
那些有用是長週期的、間接的、難以量化的,而基層工作者需要的是短週期的、首接的、可操作的解決方案。
論文可以等三年五年才發表,但大棚裡的羊肚菌等不了。
學術研究可以為了一個完美的模型反覆推演,但農戶的收成不能。
如何做好統籌兼顧?
如何把理論的深度和應用的效度結合起來?
如何做到兩條腿走路,而不是一隻腳跛行?
這些問題太大了,大到林曉覺得自己現在去思考它們,就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去思考跑步姿勢一樣,為時尚早。
這些問題不是靠想就能想明白的,需要時間的積累、閱歷的增長、視野的開闊。
他現在才大一,連專業課都沒上完,連自己未來的研究方向都還沒有確定,想這些未免太遠了。
與其被這些大問題困住,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
林曉索性不再去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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