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點的查爾斯河畔，這家小眾酒吧迎來了一天中最熱鬧的時段。
木質的吧檯上方掛著幾盞昏黃的吊燈，空氣中混合著酒香味。
角落裡有人在搖色子，吧檯邊幾個人正在爭論某場球賽的判罰，時不時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靠窗的一張長桌邊，坐著計算機科學與人工智慧實驗室計算與生物學課題組的五個人。
話題是從盧卡斯起的頭。
他隨口開口閒聊：“你們這周看bioRxiv那篇植物根系單細胞圖譜的預印本了嗎？”
威廉姆斯挑眉應聲：“是Meta團隊那篇？”
“沒錯。”盧卡斯點點頭，語氣帶著幾分玩味，“他們新提的降維策略，號稱比經典Seurat整合演算法效果高出十西個百分點。”
威廉姆斯當即嗤笑一聲，滿是無奈：“我現在聽到Meta分析就頭疼。一次性整合二十個資料集提煉共性特徵，最後跑出一個全新細胞亞群，誰能保證這是真實生物學性狀，不是資料集批次誤差拼湊出來的假象？”
“你說到最關鍵的地方了。”盧卡斯壓低聲音，湊近幾分，“我看完通篇最大的感受就是，結果太完美了，完美得反常。三十份樣本、三個完全不同的建庫平臺，居然沒有一處平臺特異性離群簇，太乾淨了。”
“說白了就是疑似人工修飾。”他抿了一口酒，繼續說道，“就像孟德爾當年的豌豆實驗，資料規整得過分完美，後世一首有人質疑，是不是刻意剔除了不符合規律的植株。我嚴重懷疑這篇預印本，是預處理階段強行過濾掉了異常資料，才湊出的漂亮結果。”
安東尼適時輕咳一聲，提醒道：“私下聊聊沒關係，別說得太絕對、太重了。”
“我也就隨口吐槽，又沒寫公開評論質疑。”盧卡斯擺了擺手，一臉無所謂。
“你私下說不要緊，但你得把邏輯理清楚。” 安東尼的語調不急不緩：“ 孟德爾的資料被質疑了大半個世紀，但現代遺傳學重新分析他的原始實驗記錄之後，結論是......”
“他的資料在統計學上確實可能存在輕微的偏差，但那些偏差不影響他的核心發現。”
“你類比這茬，意思是那篇 meta 的核心發現即使有資料清洗上的爭議，也不影響它的生物學結論？”
盧卡斯瞬間卡殼，愣了一下：“…… 我這類比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那你類比什麼？”
“我類比的是......” 盧卡斯想了半天：“資料太好看了，讓人本能地想懷疑。”
威廉姆斯跟著補了一刀：“你剛才說的那個話，翻譯過來就是，我覺得它在造假，但我沒證據。這跟孟德爾當年的質疑者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區別在於我又沒寫匿名評論。”
“你嘴上不說，腦子上寫了。”
“我只是私下懷疑，又沒公開發難！”
頓時，整個角落都彌散出笑聲來。
喧鬧間，林曉端著酒杯淡淡一笑，輕聲開口：“我倒是想到了另一個角度。”
幾人瞬間收斂笑意，齊齊轉頭看向他。
“你們剛才爭論的Meta降維分析，和孟德爾當年的顯隱性比例歸納，底層數學邏輯其實是一模一樣的。”
桌面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來了興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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