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八那天早上,顧衛南還在院子裡劈柴,斧頭剛掄起來,巷子口傳來一陣哭嚎聲,又尖又亮,像是被人拿著刀片劃過嗓子眼似的,從村口一路拖到了巷子裡頭。
他手裡的斧頭往木樁上一嵌,歪著腦袋朝巷口看了一眼。
趙大嬸從隔壁院門探出半個腦袋來了,手裡還攥著剛拔的蘿蔔,衝顧衛南努了努嘴。
“衛南,你們家那個繼母來了,在村口坐地上哭呢,帶了她娘和她弟。”
顧衛南:(?ò‵ó)
顧衛南的手掌在褲腿上狠搓了兩把,嗓門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來了就來了,我還怕她不成。”
“你別衝動,你大哥呢?”
“送小棠上學去了,還沒回來。”
趙大嬸把腦袋縮回去了,嘴裡嘟囔著什麼,院門沒關嚴,留了條縫。
顧衛南把斧頭從木樁上拽出來了,往灶棚門口那堵矮牆邊一靠,手掌在圍裙上擦了兩把,大步往巷口走。
還沒走到巷子盡頭,那哭聲己經從遠處擴散成了一圈圍觀,村口那棵老榕樹底下,王秀蘭坐在地上,屁股下頭墊了塊不知從哪摸來的破布,手掌拍著大腿,嗓門一聲比一聲高。
“我的命苦喲,我那閨女啊,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,說沒就沒了,被人搶走了還不讓我見一面,這天底下還有沒有天理了——”
王老太蹲在她旁邊,乾瘦的老太太,顴骨凸著,嘴巴癟著,一邊拍王秀蘭的肩膀一邊幫著嚎。
“我外孫女啊,人家顧家賺了錢了就翻臉了,孩子她姥想見一面都不行,黑了心肝的——”
王老太:(?`Д′)
王春來歪在榕樹根上,手裡沒酒了,嗓門沒昨天那麼黏,但那張瘦長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勁頭。
村口己經圍了七八個人了,有幾個是早起去魚市的,有幾個是挑水路過的,站在外圈指點點,嘴巴動著但聲音被王秀蘭的哭嚎蓋住了。
劉嫂不知什麼時候也到了,站在人群邊上,手裡端著碗熱粥,眼珠子在王秀蘭和顧家院子方向來回掃著。
顧衛南從巷口走出來的時候,王秀蘭的哭聲頓了那麼一下,眼珠子從拍著的大腿那邊抬起來了,看見是顧衛南,嘴巴又張大了。
“衛南啊,二哥啊,你摸著良心說,我那閨女是不是我生的,你們顧家搶了我的孩子還不讓她認娘——”
“放你孃的屁。”
顧衛南的嗓門從嗓子底部炸出來,腳步往前衝了兩步,手掌指著王秀蘭鼻子尖。
“你他孃的丟孩子的時候怎麼不喊親?西歲大的小丫頭被你扔在海灘上,潮水都淹到膝蓋了你人呢?現在跑來哭,你哭給誰看?”
顧衛南:(????)
圍觀的人群嗡了一聲,有人小聲嘀咕著什麼,有人往前擠了擠想聽清楚。
王秀蘭的手掌從大腿上抬起來了,指著顧衛南,嗓門變了個調,從哭腔轉成了尖利的指控。
“你血口噴人,我什麼時候丟孩子了?那天是走散的,我找了一路沒找著,等我再去找的時候人己經被你們抱走了,我一個女人家找孩子找到半夜你們誰看見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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