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蘭沒走。
她在村口那棵榕樹底下蹲著，王老太給她遞了水壺她也沒喝，手指絞著衣角的線頭，臉上那層哭過的痕跡幹了以後發緊，嘴唇繃著。
王春來湊過去了，蹲在她旁邊，嗓門從鼻腔裡冒出來帶著一截煙味。
“姐，他不給就算了唄，咱再想別的轍——”
“算什麼算。”
王秀蘭的嗓門從牙縫裡擠出來了，不是哭腔了，帶著一種攥緊了的狠。
“顧家靠那丫頭髮了多少財你不知道？滿鎮上跑著送魚送蟹，板車都換了兩輛了，飯店的單子月結，他五十塊錢都不肯掏？”
王秀蘭：(????)
王春來的嗓門縮了縮，手掌在膝蓋上搓著。
“那你想怎麼鬧？”
“鬧什麼鬧，鬧有用嗎，他們兄弟仨往那一站，村裡人都幫他們說話。”
王秀蘭站起來了，手掌把褲子上的土拍了拍，眼珠子往巷口那個方向轉了一圈。
“得讓人幫咱說話才行。”
王老太從水壺後面探過頭來了，乾瘦的臉上那雙眼珠子閃著精光。
“秀蘭，我看那個姓李的女人一首在旁邊聽著，她不像跟顧家一條心的。”
王秀蘭的嘴角動了一下，沒接話，手掌攥著衣角往村裡那條小路走了兩步。
她沒走遠。
在村口那家小賣部門口轉了一圈，買一包散裝糕點和兩斤紅糖，提著往巷子裡走了。
不是往顧家那條巷走的。
是往顧福來家那條巷走的。
與此同時，顧家灶棚裡三兄弟圍著矮桌坐著，桌面上擱著那兩張紙，煤油燈的火苗在海風裡晃著。
顧衛南的拳頭在桌面上砸了一記，嗓門悶著。
“五十塊錢？她怎麼不去搶？把人扔了不管，現在跑來要養育費，天底下有這種道理？”
顧衛南：(?ò‵ó)
“道理不在她那邊，但她不講道理。”顧衛西的鉛筆在舊本子上轉著，鏡片後面的目光往下沉。
“大哥，你覺得她今天走了還會來嗎？”
“不會走。”顧衛東的手掌在桌面上按著，手指在那兩張紙邊沿叩了一記。
“她要真只是來要五十塊錢的，被駁了就該走了，她不走說明不止五十塊錢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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