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衛東的嗓門沉下去了。
“衛西，你明天去公社一趟，把情況提前跟那邊說清楚，萬一她去告狀，咱不能被動。”
“行，我明天一早就去。”
灶棚簾子後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，姜棠從裡屋走出來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紅薯粥，步子很輕，走到灶棚門口停住了。
她的眼圈有點紅，但沒哭過的樣子，就是紅，像是忍了很久的那種紅。
“大哥，粥熱好了，你們吃。”
姜棠：(ˊ_ˋ)
顧衛東從門框旁邊轉過身來了，看見她手裡那碗粥，又看見她眼圈那點紅，手掌從門框上拿下來按在她腦袋頂上。
“聽見了？”
姜棠的嘴唇抿了抿，點了一下頭，嗓門從嗓子底部冒出來輕得像怕碎。
“大哥，她是不是還會來？”
“來了也沒用，你哥們在。”
姜棠把粥碗往桌上放了，手指從碗邊沿上鬆開的時候在桌面上停了停，指尖碰著那本舊本子的封面。
“三哥說的那些我都聽見了，是不是有人想拿我換東西？”
灶棚裡安靜了。
顧衛南的嗓門卡在喉嚨裡，手掌從桌沿上收回來攥在膝蓋上，臉上那股子暴躁被什麼東西壓住了，悶的。
顧衛西的鉛筆從本子脊上滾到了桌面凹槽裡，他沒去撿，手指擱在膝蓋上，看著姜棠。
顧衛東蹲下去了，跟她平視，手掌按著她的肩膀。
“沒有人能拿你換任何東西，你是我們家的人，不是貨物。”
姜棠的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了，攥在身側，指節上那道白慢慢退了。
她仰著臉看著顧衛東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彎得很淺但穩。
“我知道，我就是想告訴大哥，她說什麼我都不會跟她走的，就算她把全村人都叫來看，我也不走。”
顧衛南在後面吸了吸鼻子，手掌從膝蓋上抬起來在臉上狠抹了一把。
顧衛南：(?ˊ?ˋ)
顧衛東的手掌從她肩膀上移到她手背上，把那隻小手握了握，掌心裡的老繭蹭著她的手指關節。
“不用你想這些，去睡覺，明天還上學。”
“嗯。”
姜棠轉身往裡屋走了，布鞋底子在石板上踩得輕的，走到簾子跟前的時候停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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