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塊一學期。”
他的嗓門沒什麼起伏，像是在唸賬本上的數。
“我出十五，你二哥出五塊，夠了。”
“大哥這錢本來要換船槳的……”
“船槳再湊，你去讀書。”
顧衛東把信封擱回顧衛西手裡了，手掌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沒說別的，轉身把漁網繼續往竹架上搭。
姜棠站在那看了好一會兒，手裡那把鍋鏟慢慢放下了，小跑進屋裡去了。
等她再跑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隻舊鐵盒子，盒子上畫著牡丹花，漆掉了大半，她啪地把盒蓋掀開了擱在木桶上。
裡面是一把硬幣和幾張皺巴巴的毛票，她過年攢的壓歲錢和平時幫趙大嬸跑腿得的零碎，加起來不到兩塊錢。
“三哥，這個也給你。”
姜棠：(ˊ_ˋ)
顧衛西低頭看著那隻鐵盒子，眼鏡片上映著裡頭那些硬幣上的鏽斑。
他的手指在褲縫裡攥了好一會兒，嗓門卡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，最後彎腰把鐵盒蓋上了，連盒子帶人一起攬了一下。
“留著買糖吃，三哥的學費夠了。”
“我不吃糖，三哥你拿著。”
“你三哥說夠了就夠了。”
顧衛東的嗓門從竹架那邊飄過來，沒回頭。
顧衛南走過來把那隻鐵盒從姜棠手裡拿起來了掂了掂重量，嗓門從鼻腔裡哼了一聲。
“一塊八毛三。”
他把盒子塞回姜棠手裡了，從自己棉襖內兜裡摸出幾張摺好的票子來，抽出一張遞給顧衛西。
“五塊，換船槳的錢我回頭再攢，你先拿著用。”
顧衛西接過那張票子的時候手指有點僵，他把錢摺好塞進了信封裡頭，跟錄取通知挨在一塊兒。
顧衛西：(ˊ?ˋ)
“我會好好唸的。”
他嗓門低著，鏡片後面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被他壓回去了，但鼻尖紅了一點。
“學了東西回來幫家裡把生意做大，讓大哥別那麼累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，縣高中坐船大半天就到了，又不是去北京。”
顧衛南把氣氛往回拉了一截，手掌在顧衛西后背上推了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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