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衛西的嗓門不急不緩，每句話落得乾淨。
“我今天來不是告狀的，就是想問一個事——王秀蘭當年把孩子丟了不管，現在隔幾年跑來要人要錢，這個在咱們政策上有沒有說法？”
鄭幹部把搪瓷杯放在桌角了，手掌翻了桌上那疊檔案，從底下抽出一本薄冊子來。
“有說法。”
他翻了兩頁，手指點著上面的條目。
“遺棄未成年子女的，喪失監護權，這個在民政條例裡有規定。你們家收養了這孩子並且落了戶，她現在是你們的家庭成員，原監護人無權強行帶走。”
顧衛西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一下，嗓門穩著。
“那她來鬧來要錢呢？”
“這就更沒道理了。”
鄭幹部把冊子合上了推回去，手掌在桌面上按著。
“她要是再來騷擾，你們村委可以出面制止。你要是需要一份書面證明，我這邊可以給你開，說明孩子現在的監護和落戶情況屬實，原遺棄方不得強行帶走或索要財物。”
顧衛西：(ˊ?ˋ)
“那就麻煩您給開一份吧。”
鄭幹部從抽屜裡拿了張空白公文紙出來，手掌握著鋼筆在上面寫，寫一行抬頭看一眼落戶證明上的資訊，寫得不快但字跡規整。
寫完了從桌角那隻舊鐵盒裡把公章取出來，蘸了印泥往紙底下一按，紅圈圓正蓋在落款上面。
“拿好了，這份證明說明你妹妹的落戶和監護都是合法合規的，誰要是再來鬧，你就拿這個堵她。”
顧衛西把證明接過來了，手掌小心把紙折了兩折揣進貼身口袋裡，站起來把包收好了。
“謝了鄭同志。”
“不用謝，你們做得對。”
鄭幹部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，手掌擺了擺。
“撿了孩子還給落了戶養了這麼多年，這是積德的事，別讓那種人欺負了你們。”
顧衛西從公社出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升上來了，冬天的光照在那排磚瓦房的屋頂上泛著冷白色。
他把棉襖兜裡那隻涼了的紅薯掏出來啃了兩口，一邊走一邊把證明上的措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“原遺棄方不得強行帶走或索要財物”——這句話夠用了。
腳步踩在回村的土路上，遠處海面上有漁船的影子在動，顧衛西把紅薯皮剝乾淨了塞嘴裡嚼著，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。
進村口的時候他遠看見顧家院門那邊圍著人了，不是一兩個，是七八個，還有個尖利的嗓門正從人堆裡往外冒。
顧衛西的腳步停了那麼一下，把嘴裡最後一口紅薯嚥下去了，手掌在貼身口袋上按了按那份證明的位置。
王秀蘭的聲音從院門口傳過來了，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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