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沒亮透，顧衛西就把布包帶子斜跨在肩上了，包裡裝著姜棠的落戶證明和王春來那份證詞抄本，紙頁疊得平整，貼著包底最裡層放著。
姜棠從灶房探出半個腦袋來，手裡攥著一隻熱紅薯，皮還沒剝完。
“三哥，早飯還沒吃呢。”
“回來再吃，公社八點上班，我趕頭一趟。”
顧衛西在院門口蹲下來繫鞋帶，手指把舊布鞋的繩釦拉緊了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姜棠小跑過來了，把那隻熱紅薯塞進他手裡，指尖碰到他凍紅的手背縮了一下。
“路上吃，別餓著肚子跟人說話。”
顧衛西：(ˊ??ˋ)
顧衛西把紅薯揣進棉襖兜裡了，手掌在她腦袋上按了一下。
“放心吧，你三哥去文的不去武的。”
顧衛東從屋裡出來了，右手臂上那圈白紗布裹著，袖子沒放下來，手掌撐在門框上。
“到了公社先問清楚能辦到什麼程度，別把話說太滿。”
“知道了大哥，你在家別碰水，晚秋姐的話你聽不？”
顧衛東的手從門框上收回來了，嗓門沒出聲，把袖子拽下去蓋住紗布轉身進了屋。
顧衛南從後院扛著水桶出來了，看見顧衛西揹著包要走，嗓門從鼻腔裡就出來了。
“老三你一個人去？我跟你去撐場面。”
“公社不是打架的地方，你去了人家以為我是來鬧事的。”
顧衛南：(?ˊДˋ)
“我像鬧事的嗎？”
“像。”
姜棠在旁邊點了點頭，嘴角彎著。
顧衛南把水桶往地上一頓，水花濺了他褲腿一片。
“行，你們一個兩個都嫌我，去吧去吧，我在家搬箱子。”
顧衛西笑了一聲沒再接話，腳步邁出院門往村外那條土路走了，冬天的風從海邊灌過來把他棉襖下襬吹得往後飄。
公社在鎮子北頭那排磚瓦房裡，門口掛著紅底白字的木牌子，漆掉了一半，院裡停著一輛舊腳踏車。
顧衛西到的時候剛過八點，辦公室裡那個中年幹部正在灌熱水瓶，桌上擺著一摞檔案和一隻搪瓷杯。
“同志，有事？”
“您好，我是青礁村的，姓顧，想諮詢一個事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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