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天剛亮，姜棠就醒了。
她從被窩裡探出腦袋的時候，屋外的光還是青灰色的，帶著海邊特有的溼冷。
院門上那副對聯己經貼好了，紅紙上的墨字還沒被海風吹淡，姜棠站在門口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。
顧衛南從後院轉出來了，手裡端著一隻破了角的搪瓷盆，裡面是他剛從水缸裡舀的水拿來洗臉的，看見姜棠站在門口仰著脖子，嗓門從鼻腔裡冒出來還帶著起床氣。
“大過年的你幹啥呢，凍著了回屋去。”
“我看對聯呢，大哥寫得真好。”
“什麼好，歪扭扭的。”嘴上說著，他走過去低頭也看了一眼，嗓門裡那股起床氣散了點。
顧衛南：(?ω?)
“行吧，湊合能看。”
吃完早飯顧衛西提議去海邊走，說是看看潮，也算給新年討個好彩頭。
西個人沿著村後那條碎石路往海邊走的時候，太陽剛從海面上方的雲層縫隙裡擠出來，金色的光鋪在退潮後的灘面上，把沙子照得反光。
海風比院子裡大了不止一截，灌進棉襖領口裡涼颼颼的，姜棠把圍巾往上拉了拉，露出來的只有一雙黑亮的眼睛。
顧衛南走在最前面，手掌插在褲兜裡肩膀聳著抵風，嗓門從前頭飄過來。
“退潮退得挺乾淨，要不要順手撿點螺回去中午添道菜？”
“大過年的你還想著幹活。”顧衛西跟在後面，手掌攏著姜棠的肩頭擋風。
“撿螺怎麼算幹活，那叫休閒。”
姜棠從顧衛西胳膊底下鑽出來了，小跑幾步到了潮線附近，布鞋踩在溼沙上留下一串小腳印。
她站在那看著海水退去的方向，風把她圍巾的尾巴吹得往後飄，整個人像是被定在海和天之間那條線上。
顧衛東走到她旁邊了，沒說話，手掌垂著站在那，兩個人的影子在沙灘上一長一短。
姜棠忽然開口了，嗓門被風壓低了些，但清楚。
“大哥，以後王秀蘭再來，我不會只躲在你們後面了。”
顧衛東側頭看了她一眼，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來，露出來那張被海風吹粗糙了的臉。
“你昨天做得就夠了。”
“不夠。”姜棠把圍巾往下拽了拽，露出整張臉來，嗓門裡那股倔勁跟昨天在院門口時一樣。
“我也要護著這個家，不能每次都讓你們替我擋。”
顧衛東沒有馬上接話，手掌在褲縫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，目光從姜棠臉上移到海面上去了，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嗓門從嗓子底部走出來低的。
“先平安長大。”
他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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